第四十四章 关窍
城外的唁是余音亲手所驱。
那些被唁追杀的凡人们如今想来已经四散逃开,难寻下落,他们说过什么,自然也就由着余音来转述了。
纵然沈文泽不会轻易被三言两语说服。
但余音静心准备的诸般巧合一点点撬开了他的预防,将他拉入自己故意营造的紧张气氛中,令他面上的预防隐约有了松动。
“城中龙威虽然已经大不如前,但万万不行能闹鬼。”沈文泽如此说道。
余音点了颔首,说:“只怕闹的不是鬼,是人心。”
赵国的天子是一代不如一代。
如今在位的这一个,据说是方凌齐的孙辈,残暴无道、嗜杀成性也就算了,偏偏还喜欢学祖父那一辈的,成日想着如何延长寿数,无心朝政。
以至于,最后这满城上下多的是鱼龙混杂的天师,一个个都想着为天子炼制出延年益寿的丹药,平步青云。
武南近郊泛起唁,余音原来以为是城中杂乱所致,可当她亲自入武南后,却发现武南城里虽然说不上是安乐太平,但起码也是小我私家心稳定,基础不行能滋生出唁来。
如此——
剩下的一种可能即是,有人故意在近郊投放唁。
“唁追的凡人里面,一共十九名女子,十二名男子。”余音的影象不错,哪怕其时只是一瞥,如今回忆起来,也是不费吹灰之力,“男子之间衣着统一,皆是青灰色麻袍,头束布带,脚蹬草履,长相十分普通。”
而那些女人们却完全纷歧样,即即是其时被李照护下的那一个,哭得十分凄惨,形容十分狼狈,举手投足之间也能隐约看出旧日风情,衣着更是精致华美。
这群人是什么身份?
入城时,余音曾旁敲侧击过守城的士兵,那些人是收了钱放人出去的,言谈中充满不屑,调笑着议论当中的美人如何如何。
如意楼一词就是在那个时候传入余音的耳中的。
“没想到如意楼的女人就是逃起难来,也如此绝色。”
“平日里我们可没有什么时机瞧见,嘿嘿,她们给了钱,我们就偷偷放她们出城了。仙人们只说了进城要严格防守,可没说过出城的要拦着。”
“说过的吧?”
“没说过,没说过,那说的可不是如意楼的女人,说的是那些有术数的仙人们。”
士兵们基础不需要去管修行者,因为修行者自有崇妙宗的门生在半空中拦截,所以当他们遇上这携带了大量金银的如意楼女人们时,虽然是收钱放人了。
原本余音不觉得这群逃出城后遇到唁的人有什么蹊跷,但当她得知柳枫宸的宗子如今就在如意楼醉生梦死时,一切就变得十分微妙了。
咚!
一声巨响。
消息事后,瑞风提溜着一个面色潮红,如烂泥一般的人破门而入。
“余师姐,这人要不要弄醒?”瑞风十分嫌弃地甩手将人丢在地上,随后扭头,说:“他可真臭,满身都散发着令人不适的糜烂之气。”
沈文泽认得地上这滩烂泥。
“这件事跟柳平野应该没有关系,我在他的意识里并没有搜到任何与柳枫宸遇害相关的事。”他起身走已往,蹲下后,不由分说地以指点在柳平野的眉心,逼着柳平野瞬间从醉酒中清明,“但既然余道友将他弄来了,想必是有什么被我忽视了的,便由我来吧。”
修行者最隐讳与凡人搭上因果,沈文泽此举即是在向余音示好。
“沈道友客气了。”余音单手靠在桌边,转向他,翘着腿继续说道:“那些被唁追杀的人都来自如意楼,沈道友因为不知道这一点,而没有对柳平野发生怀疑,这是很正常的事。”
柳平野清醒之后的第一反映不是尖叫,而是面色平常地看着身边的沈文泽,声音离奇地问道:“沈仙长还没离开武南吗?不是说你们那个劳什子的龙门宴已经召开在即了。”
“看来你先前是在骗我。”沈文泽冷下脸来,虽然他没有对柳枫宸的这些子嗣动用搜神,但想要骗过他,也是不容易的。
这个不容易是相对的。
作为凡人,柳平野没有能力去欺骗一个修行者。
然而他身边的拥趸却又不止有凡人。
眼下发现自己被带回了家,柳平野知道自己的护身符已经被破,也知道自己要藏着的事置β已经露馅,当下就有些破罐子破摔了。
“骗你?小人可不敢。”柳平野嘴上这么说,眼中却带着讥笑的笑意,“您几位是高屋建瓴的仙人,小的这种猥贱如蚍蜉的凡人岂敢蒙骗您?”
“你小子可别嘴硬。”瑞风插嘴,她说着,从袖笼中摸出两截断玉来扔在柳平野的面前,“这毕霖玉是在你房间内搜到的,上面的气息虽然已经被抹去,但你脑子里的工具可抹不掉。”
毕霖玉,又称避灵玉。
从前这工具在道门中流行一时,佩戴它时,修行者内海持正,旁人吐纳时所造成的灵力颠簸将不会形成什么关联性的影响,但随着道门中修行之法的更新迭代,这工具徐徐也就变得鸡肋了起来。
修行者不用,倒是在俗世盛行,成了俗世贵族们的随身之物,通常被用在与修行者来往时,保持己身思绪基本的清明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帮他瞒过你的,是你的同门。”余音接着瑞风的话,继续说道:“而这与我接下来要说的,正好相关。”
丛芳的生魂如今在囚玉手上,余音命令不了他,也不方便让他现身,所以只能捡了丛芳身上能说的说给沈文泽听,并将结论导向崇妙宗那个身份至今不明的男人。
“我崇妙宗门生并不懂如何使用邪术,亦不行能使用邪术。”沈文泽虽然并不相信丛芳身上发生的事是出自崇妙宗门生之手,但他已经相信了余音口中的这个十分血腥的故事,“前后诸事放在一起看的话,不周摩拳擦掌,只怕龙门宴有大事发生。”
而沈文泽没有向外人,乃至自己的师兄弟们透漏的是,在武南城遇害的那两个同门,在离开宗门之前曾在师父的屋内停留长达数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