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
第二天早上,萧棠在一片明媚的晨曦中醒来。山里的天似乎亮得格外早,晨风徐徐,清凉宜人,空气清新而湿润,带着花卉的清香,似乎另有一缕缕食物的味道,闻起来特别诱人,萧棠知道,应该是康布阿妈的早饭做好了。萧棠踱步到堂屋,她原来还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,却发现贺风和康布都比她还勤快,两人都在给康布的阿妈打下手,一个在端菜,一个在桌前摆碗筷。远远的萧棠就看到贺风在跟康布阿妈说着什么,贺风连说带比划的,把对方逗得直笑。
等康布阿妈去厨房了,萧棠才问贺风:“适才你们说什么这么开心啊?”
“我邀请她们母女去C市玩。”
“她允许了?”
“虽然!”
萧棠有些惊奇,她曾经也频频邀请过康布她们去C市,但康布阿妈总以怕给萧棠添麻烦为由婉拒,所以现在萧棠好奇极了:“你是怎么让她允许的?”
贺风也学着卖关子:“呵呵,我自有我的措施!”
萧棠的计划是下午动身回C市,这样另有半天的空闲时间,昨晚康布就说过她想带萧棠和贺风去镇上走走,因为恰好是赶集的日子。康布还偷偷告诉萧棠,她早就盼着萧棠来了,因为有一个地方她一定要带萧棠去看看。
吃完早饭,三人就出门了。康布带着萧棠和贺风去了河滨的一条小街,这是小镇最热闹的集市。虽然才早上八点,但街上已是热闹特殊,小摊小贩挤满街道两旁,赶集的人群接踵摩肩,吆喝声、叫嚷声此起彼伏。卖的工具以食物居多,有各式各样叫不着名字的小吃,另有新鲜的山货、野菜琳琅满目,贺风鲜少逛这种山里集市,体现出极大的好奇心,每一个摊点都要驻足,每一样工具都想买。康布一开始还热情地给贺风做着介绍,不多一会儿便忍不住开始制止了:“你不能再买了,这些我们基础就吃不完。”
贺风看了看三人手里的塑料袋,然后笑着接过萧棠和康布手中的袋子说道:“没关系的,康布,我卖力拎回去,你拿去分给亲戚和邻居们。”
工具实在太多,贺风也有点儿拿不外来,他无奈地笑笑,感伤道:“原来买了这么多啊!这里的工具真好,新鲜又实惠,这里的人也淳朴,付了钱还往袋子里再塞上一把大,所以我才买得停不下来啊!”
“贺风哥哥,你要是喜欢可以经常来啊。”康布上下审察贺风,直笑:“你这个样子真有居家男人的范儿!”
贺风一下子就乐了,扭头问萧棠:“怎么样?喜不喜欢我这个样子?”
萧棠微笑着点颔首:“嗯,不错,很有过日子的感受。”
“你说得对,就是过日子的感受。”贺风笑了笑,然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突然很有感伤:“你看看这里,随处都充满生活气息,你看看这些人,何等认真地在过日子,身处这里才让我知道现世牢固是何等珍贵的一件事,听听这些叫卖声、喧嚷声,看看这些为柴米油盐忙碌的人,这才是最本真的生活的味道啊,简简朴单却也是最惬意的,平平淡淡却也是最幸福的。”
康布也极有感伤:“经历过灾难的人会更明白生活,从灾难中走出来的人会更珍惜眼前的幸福。”她看了一眼萧棠,笑问:“你说是不是,萧棠姐姐?”
如今再提及已往,已经不用在萧棠面前刻意回避,她亦可以很坦然地面对,她轻轻所在了颔首,然后冲着两人嫣然一笑。
因为买的工具实在太多,贺风只得先去把袋子放回车上,康布领着萧棠继续往前逛,三人约定在镇中心的人民广场汇合。
沿着河滨蜿蜒而下,走完小街的尽头,就来到了广场,这里是小镇最中心的位置,也是最为开阔的地方。站在广场上远眺,四周青山碧水围绕,整个小镇就如同被紧拥在一个巨大的绿色怀抱之中,如此安宁而美好,就像一个世外桃源,萧棠心想,这才是林雨谦跟她描述过无数次的美丽小镇,她望了一眼背后的山头,如今他们终于能够一起看着这里,他亲眼见证这里恢复昔日的美好,想必也是欣慰的。
广场很大,萧棠本想随意走走,康布却一直拽着她急步往前,她看到前方广场一侧有一栋高高的白色楼房,与周围的修建气势派头迥异,充满现代气息,远远地萧棠就注意到了屋子上面的红十字标志。
“那是震后新建的镇医院,不外现在已经更名了,叫“永宁医院”,是由雨谦哥哥原来在S市事情的医院援建的,寓意是希望不会再有灾难,能够永远安宁。萧棠姐姐,这就是我一直想带你来的地方。”康布的脚步越来越急促,语气中也似乎多了一丝激动,“说来很巧,我表嫂的爸爸正是这所医院的院长。几个月之前,医院翻修大门,其时正值大地震八周年的日子,院长和S市的援建医院合意准备在大门前广场建一座纪念塑像。院长也是地震的亲历者,其时他照旧脑外科主任,恰好加入了雨谦哥哥的抢救。所以他找到我,讲明了他的想法,希望我能够给予协助。”
康布停顿了片刻,萧棠意识到什么,突然觉得心跳加速,她顺着康布手指的偏向徐徐走了已往。
萧棠从来没有想过,今生她还能够再一次见到林雨谦,而他,竟然照旧初见时的那副模样,一身白大褂,气宇轩昂,年轻而俊朗的脸上带着萧棠影象中的微笑。
康布的声音从背后响起:“其时院长找到我,说想用雨谦哥哥的形象来做雕塑,我把雨谦哥哥以前的照片提供应了他,萧棠姐姐,你觉得像雨谦哥哥吗?”
有很长一段时间,萧棠没有说话,康布只听到身边传来阵阵轻微的啜泣,她很担忧自己又让萧棠姐姐触景伤情了。
良久以后,萧棠徐徐开口:“像,真的跟他一模一样。”康布见她眼里泛着泪光,脸上却是一种欣喜的笑容。
“谢谢你,康布,让我再见到了他,他照旧那么年轻,他永远都是影象中的样子,真好!我从来没有想过另有这样一天,我和他还能再面劈面地站着,我突然觉得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”
“萧棠姐姐,其实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心愿,院长说他知道其时做移植手术的医生是谁,或许他能探询到雨谦哥哥眼角膜的受赠者。”
萧棠凝望着雕塑,沉思了片刻。
“康布,你看这雕塑的名字叫“纪念”,纪念那场灾难,纪念那些逝去的人,也纪念我们所有人的已往,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对你雨谦哥哥最好的纪念呢?”
康布没有回覆,远远地看到有一小我私家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。
“萧棠姐姐,另有一件事也应该告诉你。不久前我从院长那里偶然得知,援建这雕塑的其实并非雨谦哥哥原来的医院,是有一位爱心人士给医院捐了款。”
“爱心人士!是谁?”萧棠顿感惊奇无比。
“那人说他是S市的一位普通市民,而钱是从C市的一个银行账户汇出来的。”康布冲着萧棠俏皮地眨了眨眼,然后看着前方不远处微微一笑。
顺着康布的视线望已往,萧棠看见贺风正在向她俩挥手,他步履轻盈,一边走还一边冲着萧棠挤眉弄眼,她突然觉得开心无比,回以他一道辉煌光耀的笑容。
支解线
黄昏时分,贺风和萧棠行驶在返回C市的路上。车里回荡着轻扬的音乐,贺风在认真地开车,萧棠一直在低头拨弄着她的手机。
康布发来一条信息:“萧棠姐姐,你考虑清楚了吗?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探询吗?”
萧棠麻利地打着字:“想清楚了,现在我已经不再那么执念了,我知道他留有一双眼睛在这世上,这就够了,他能看见所有我们能看见的美好,我已觉得满足,至于那双眼睛到底在哪儿,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。”
很久以后,康布回过来一条信息:“也许你是对的,萧棠姐姐,认真地生活,就是对雨谦哥哥最好的纪念。”
萧棠看着屏幕会意一笑。
“跟谁聊天呢?这么认真。”贺风把脸凑向萧棠,却被她一把推开。
“认真开你的车吧。”萧棠笑嘻嘻地说:“我跟康布聊天,你也这么好奇。”
“这才刚刚离开,你们哪儿来这么多的话啊?”
“你不是邀请她们母女去C市加入我们的婚礼吗,我得给人家把时间所在定好了。”
贺风立马大笑不止,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,但是他就是喜欢她拿这种事情开玩笑。片刻之后,贺风感受身边的女人慢慢朝他靠了过来,她把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,一只手覆在他扶着偏向盘的手背上。她最近真是越来越主动了,贺风欣喜,他就喜欢她这个样子。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。下一秒,他突然激动地猛踩了一脚油门,因为他摸到她手指上有一个工具。
没错,是一个金属质感的工具,在她左手的中指上!
不行能啊,他明明收好了的?戒指是早就到了,他藏起来只想等一个更浪漫的时机,但是她怎么会发现?
“你……”兴奋不已的男人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“我什么呀?”萧棠笑颜明艳:“我告诉你啊,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我来掌握,你可别想藏什么私房钱,就你那点儿技术,什么都藏不住!”
“遵命,”某人早已乐成了一朵花,“老婆大人!哈哈哈哈……”
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,就恰似永远都不会放开。一个转弯之后,一缕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,给两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。远处是一轮夕阳,正沿着山边徐徐落下,金光万丈,红霞漫卷,映照着半边天空绯丽耀眼。萧棠紧紧地靠着贺风,两人就向着那方明媚一直驶去……
—全文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