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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嘉映没能跟萧棠聊太久,过了不多大一会儿,她就说要下线了,因为许海川的宵夜做好了。萧棠故意开玩笑,发了一条消息已往,只有三个字:“肥死你!”
很快收到了回复,“肥也不怕了,某人说了肉多摸着手感才好。”
萧棠回了陈嘉映满屏的呕吐心情。
关了电脑之后,萧棠静静地坐着,嘴角不由得上翘,她想她一定是被陈嘉映熏染了,那个女人适才的每个字、每个标点似乎都带着笑。不知道幸福是不是也能被熏染?那她想要的幸福又是什么呢?萧棠的视线越过电脑,停在书桌后面的沙发上。桃子正安平静静地睡着,小家伙最近似乎胖了一些,肚子微微兴起。再过一个多月,桃子也要当妈妈了,这只猫辗转了好几个地方,最后终于在C市安宁下来了。萧棠心想,也许它也是幸福的,它同陈嘉映一样,他们最终都找到了想要的生活。那么,她自己呢?她找到她想要的了吗?萧棠的视线投向窗外,夜色朦胧,没有一丝风,格外寂静。
下午的时候,在贺风的车上,萧棠讲诉了她和林雨谦之间最后的故事。贺风是个很好的听众,他一直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,最后,他默默地递给萧棠一张纸巾,萧棠才觉察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。
其实萧棠自己也想不通,这些往事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及,有些细节就连她的亲人,她最好的朋友陈嘉映都不知道,但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在贺风面前揭开她最最心底的影象。他未曾加入她的已往,她反倒觉得自在,他就像个最普通的旁观者,她也不知道为什么,自己会在他的面前有一种莫名的倾诉欲。
萧棠的故事讲完了,贺风的车也恰好驶进C市的地界,群山退去,远处徐徐露出广袤平原的轮廓,就似乎从一个遥远的梦境回归到了真实,电台广播里正在放着Eric Clapton的歌,降低的嗓音带着穿透人心的沧桑:
Would you know my name/if I saw you in heaven/Would it be the same/if I saw you in heaven/I must be strong and carry on/
'Cause I know I don't belong here in heaven……
贺风的车最后稳稳地停在萧棠家的楼下,就在她准备下车之前,缄默沉静良久的贺风突然说了一句话:“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?”他的声音很慢很轻,似乎特别小心翼翼。
萧棠慢慢拉起了左边的袖子,白皙纤细的手腕,突兀的一道痕。贺风的指尖轻柔地落在上面,他第一次细看,其实颜色已经很淡很淡了,只是没想到竟有那么长,险些横贯整个手腕内侧,到底有多疼,他不敢想象,而又是何等决绝才气下得了这样的手。
贺风的手指止不住地哆嗦,他忽地俯身,在她的手腕上温柔一吻。
很轻很浅,蜻蜓点水一般,但是温暖。萧棠直了直后背。
他低声问:“还会疼吗?”
萧棠轻轻地摇头:“不疼了。”
贺风一直微低着头,萧棠有点儿不敢肯定,她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一丝异样。他拉起她的手,徐徐地放到她胸口的位置。
“那……这里……还会疼吗?”贺风抬眼望着萧棠,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,他的眼底泛红。
贺风突然把她的手握得很紧,两只手又慢慢地移到他胸前的位置,贺风颤着声问:“萧棠,为什么我这里突然变得很痛?”
他目光戚然,嘴角轻颤,语气中似乎带着恳求:“萧棠,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?”
她徐徐地摇头,其实他就这样陪着,静静地分享她的故事,她已然满足。
贺风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复了一些,他一字一顿极其郑重地说:“萧棠,允许我好吗,一定要善待自己。”
萧棠突然想哭,她又想起那些体贴她的人。她亦很谢谢贺风,她知道他是真的为她好。
“萧棠,我应该向你致歉,那个时候我说的是气话,我不知道是谁给我捐献的眼角膜,但如果是林雨谦,我谢谢不尽,其实我现在倒真的希望是他,如果那样,是不是就是天意,他让我再次看到这个世界,看到你……”
贺风的手轻轻地帮她拭去腮边的一滴泪,“我不会劝你忘记已往,因为我觉得他值得被你铭记。我这么说可能不合适,但我真的羡慕林雨谦,羡慕他和你的情感,也羡慕他活得那么有价值,其实他并没有消逝,他在许多人的影象里,永远!”
萧棠含着泪,对着他浅浅一笑。
桃子“喵”地叫了一声,萧棠的目光从窗外的夜色中收回,沙发上的小工具慢慢翻了个身,再度牢固地睡去。有风吹进来,带来柔和的温度,心绪也变得格外平静。
萧棠想起贺风临走之前说的话:“也许每小我私家都曾埋怨过命运的不公,但其实我们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,看着相互,说这些话,我们已经比许多人幸运了。我们有许多方式来纪念已往,放下并不代表遗忘,你另有你的生活,日子还要继续,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,过得幸福,我相信这也是许多人的愿望。”
他们都在跟她说幸福,贺风、陈嘉映他们都希望她能幸福,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另有没有这样的幸运,怎么才气找到通往幸福的路呢?
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,贺风发来一条信息。
“愿你像一株槲寄生,从过往中吸取养分,更从容地前行,坚韧、不屈,纵然在最严寒的冬天也保持长青,心向阳光,攀援向上,勇敢地相信美好,相信未来,相信一切幸福的可能。”
槲寄生的寄义:勇气与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