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第二天早上,天才蒙蒙亮,萧棠和林雨谦就起床了。萧棠兴致很高,拖着林雨谦就往最高处的观景平台去。天很冷,气温似乎比前一天还要低,但丝毫没有影响到萧棠观景的热情。
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,那一天观景平台上的人并不多。天空一片昏暗,看不到一丝霞光,云层很厚,低低的像是马上就要压到头顶。
不多一会儿,竟然飘起了雪花,观景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撤了。林雨谦劝萧棠:“我们也走吧,看这天气应该什么都看不到了。”
“再等一等吧。”萧棠照旧不死心,“好不容易来一次,多等一会儿吧。”
约莫半个小时之后,天色不光没有亮起来,反而越发昏暗,雪花越来越密集,砭骨的寒风吹得人快站不住脚,萧棠终于放弃了。
回去的路变得很难走。萧棠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,似乎是从空中翻腾而下,铺天盖地一般,风夹着雪打在脸上如刀割似的疼,很快连视线都变得极为模糊。来时的路已经被雪完全笼罩了,两人拉着手,在寒风中摸索着前行。萧棠很是忏悔,真的应该听林雨谦的话早点走。
走了很久,总觉得差池劲,似乎没有下行的感受,周围也没有修建物的痕迹,看起来怎么都不像他们上山时候走过的栈道。风也越来越大,如怒吼的怪物,犷悍地掀起雪幔,飞扑而来。萧棠心里有点畏惧,颤颤巍巍地问:“我们是不是迷路了?”
她感受林雨谦的神色也是不安的,但照旧强作镇定地慰藉她:“别担忧,跟紧我,一定会找到下山的路。”
萧棠没有在暴雪里前行的经验,她走得很吃力,感受体力都快要消耗殆尽了。突然,脚下不知被什么工具一绊,一个趔趄,整小我私家栽倒了。她感受自己沿着一个斜坡滚了好几圈,停下来的时候,林雨谦已在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。
“萧棠,你还好吗?”他关切地问。
“没……事……”她艰辛地爬起来。也许是被摔晕了头,也许是被大雪迷朦了视线,她本想撑着旁边的山石往上爬,却不知那是被雪笼罩的灌木,哪能蒙受得了她的重量,蓦地重心一斜,来不及反映,身子骤然腾空。
周围的世界轰然坍塌,下坠,飞速地下坠,萧棠两眼一黑,陪同着无数泥石、积雪滚落的声音,另有林雨谦一声撕裂般的惊呼。
那一霎,萧棠只觉得自己都像是被抽闲了,思维是停滞的,来不及呼救,甚至来不及畏惧,随着一声闷响,一阵剧痛袭来。
原来萧棠刚刚摔跤的斜坡尽头连接着一处悬崖,幸而下面并不是万丈深渊,垂直向下或许有三、四米,然后山势就缓了下了,泛起一个小小的平台,厚厚的积雪救了萧棠,但是脚先着地姿势让她伤及了脚踝。
“萧棠!萧棠!萧棠……”林雨谦的召唤重新顶上方传来,她想他肯定是吓坏了,以致于声音都扭曲变形了。
“雨谦……”喊出他名字的那一瞬,所有的恐惧和疼痛像是集中发作似的,她突然就哭了。
“萧棠!你怎么样?你还好吗?”林雨谦焦急万分。
“我……很痛……雨谦,我似乎伤着脚了……”
林雨谦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。他看着她摔倒,正准备去扶她一把,雪太大,他也没注意到她旁边竟是悬崖,待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,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坠下,就在他的面前,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吓得六神无主了,他觉得那一刻他的心也随着她蓦地坠落。
回过神来以后,林雨谦赶忙掏脱手机,竟然一格信号都没有。四下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再无其他人了,他听到她的呻吟声从下面传来,只觉得心急如焚。
林雨谦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决定,他取下围巾,把一端绑在一棵大树上,然后拽着另一端慢慢滑到了平台上。他必须要马上看到她才气够心安。
“雨谦,你怎么下来了?”萧棠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,她想都怨自己顽强不听他的劝,走路又迷迷糊糊的,而素来谨慎的他怎么也这样不管掉臂就下来了?
她真恨不得马上扑到他怀中!
“别动!”林雨谦赶忙稳住她,当务之急是给她检查伤势,此外地方到无大碍,只是一碰到她的脚她就哇哇大叫,林雨谦想怕是伤着踝骨了。
情况不容乐观,他原本还想着两人能够借助围巾再爬上去,结果她的脚险些不能转动,要他背着她爬上去难度很高,而且那条围巾怕是也不能蒙受两小我私家的重量,看来只能另寻他法。
萧棠瑟瑟发抖,一张脸已经冻得乌青,牙齿也不停地打着寒颤。林雨谦赶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披上。她却使劲地摇头:“不行!你怎么办?”
“没事。”他揉着她的脸,轻轻呵气,“我能够运动,不会冷的。”
受伤的脚宛如火烧一般,刺痛钻心,身体其它地方却冷得如寒冰,如此折磨之下,萧棠感受自己都似乎要被撕碎了,这样的每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煎熬。
萧棠哆哆嗦嗦:“雨谦……你说……我会不会冻死在这里?”
“傻瓜,说什么胡话!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有事!”
林雨谦将萧棠慢慢移动到背风处,又在她前面砌起一圈高高的雪墙,他从背后搂着她,让她紧紧贴在自己怀中。
徐徐的,她感受到他的体温传来,虽然不足以驱散身体里严寒,却让她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他用他的额头轻抵她的脸,柔声说:“萧棠,别怕,我会一直陪着你,现在要储存体力,等雪停,相信我,一定会挨已往的。”
她感受他的身体其实也在微微发抖,他的外套裹在她身上,自己只穿着毛衣,她怕他冷,于是尽力往他身上贴,她想给他挡风,就将脸使劲朝他的胸前靠。
林雨谦:“萧棠,你这是在占我自制吗?”
萧棠笑了。
“你还记得校医院门口那次吗?也是你占我的自制。”
萧棠这下笑出了声。
林雨谦絮絮叨叨说了许多,从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说起,他回忆两人之间的趣事,一点一滴竟都记得那么清楚,慢慢的,他又讲到以后,讲他对未来的憧憬,对他们今后生活的计划。
他一直在说,她静静地听,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,暖暖的。
这是林雨谦第一次谈及两人的未来,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,萧棠很意外,他讲得那样细致,考虑得那么完整,就似乎早已不止一次地设想过。
萧棠在心里勾勒起他们的未来,画面是那么清晰,幸福似乎就近在眼前,触手可及。
明明天寒地冻的,她心里却有暖意升起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雪似乎小了一些,原来还白茫茫的远方隐约露出了一道深色的痕迹,就似乎是……某个修建的轮廓!林雨谦突然激动不已,他跑到平台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张望,山谷中真的模糊可见上山的栈道。那修建应该就是永安寺,而从栈道延伸的偏向判断,他们应该是在和永安寺相对的另一处山峰。
这一发现让林雨谦欣喜万分,“萧棠,你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。”
林雨谦说着就把随身的背包打开,拿出一个手电筒,他使劲挥舞电筒,冲着劈面的山顶高喊:“有没有人啊?救命啊!有没有人啊?我们被困了,救命啊……”
林雨谦说对了,老天爷其实也是偏袒他们的,狂风的势头像是徐徐已往了,雪也越来越小。劈面的景象逐渐清晰,永安寺的轮廓已然完整可见,寺院前面竟然另有一小我私家影在晃动。
林雨谦越发卖力地呐喊:“救命啊!我们被困了,请帮帮我们!救命啊……”
很快劈面那人传来回应,“别怕!我马上找人来,你们再坚持一下!”
那道声音传来的时候,萧棠感受犹如天籁,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,同时心想,这“天籁之音”怎么竟有几分耳熟?
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,萧棠听到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,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!上面的人带来了绳索、梯子等工具,众人协力很快就将林雨谦和萧棠拉了上去。获救以后,萧棠才发现,救他们的人里面有慈眉善目的僧侣,有衣着朴素的山民,而领头的那人竟是小食店的那位年轻男子。
萧棠和林雨谦跟众人致谢,萧棠谢谢涕零的样子让年轻男子都有点欠美意思了,他连声说:“不用这样,不用这样,真的没什么,举手之劳而已,换做是谁都市这么做的。你们没有大碍就好,希望不会因此让你对云西岳留下阴影。”
“不会,我很喜欢这里。”萧棠看着众人说:“因为这里的人真好。”
年轻男子笑了:“那有时机的话还要再来哦。”
下山的路,萧棠因为脚伤只得由林雨谦背着。她伏在他的后背上,他反手紧紧地搂住她,像是生怕再有什么闪失似的。雪已经停了,天色也徐徐明朗起来。走着走着,萧棠突然惊觉他们已置身于仙氲缭绕云雾之中。就像变戏法一样,不知道从那边汹涌而至的云,顷刻就将整个山顶困绕。众多无际的白云似乎就在脚下翻涌,远处的山峰就像是大海中的浮舟,波涛漫卷,群山浮动,真有一种“白云生衣底,苍穹跨杖头”的感受。
终于照旧让她看到了云西岳的三大奇观之一,也算是不虚此行了。萧棠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老师教写作文,游记的最后惯常用一句“真是难忘的一天”结尾,她觉得这句话用在她的云西岳之行也确实贴切。她把头抵在林雨谦的后背上,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,似乎另有阵阵热度从他的背上传来,徐徐又传到她的身上,最后,一点一点,慢慢渗进她的心底……
萧棠痴痴地想:终生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