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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泻的红酒让萧棠睁不开眼,她听到周围人们的议论声,头一遭觉得自己是如此狼狈。
眼见事情越闹越严重,服务员急遽过来相劝,适逢红衣女的朋友赶到,多方劝阻,杂乱的局面才得以控制。
最终,红衣女被她的朋友强行拉走了,但这顿饭是没法吃下去了。一桌子的狼藉,餐具横七竖八,红酒洒得随处都是。萧棠急遽忙忙地整理好自己,贺风也买了单,两人一起走出了餐厅。
“这女人从女友酿成了前女友,怎么也从文静温柔酿成了犷悍粗暴?”贺风挖苦道。
萧棠忍不住笑了,原本另有些郁郁的心情似乎也缓解了不少。
贺风转身,一脸歉意地对着萧棠说道:“对不起,让你见笑了。我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,连累到你,真是很歉仄。”
“我没事的,你也不用致歉,也就是个误会而已。”
萧棠不是那种爱盘算的人,刚刚是觉得有点尴尬,这会儿也缓过来了,想想也就是一出误会引发的闹剧,她并没有真的往心里面去。
贺风照旧觉得对不住萧棠,想了想才说:“要不我送你回家吧。”
“不用了,”萧棠马上摆手,“我家很近的,过了前面那个天桥,马路劈面的小区就是。”
这时,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,两人就这样杵在马路边,也没地方可以躲雨,着实有点傻。萧棠满身酒味很不舒服,就想快点儿回家去,于是道了句“再见”转身就准备要走。贺风快她一步,赶忙上前,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萧棠身上。这个有些许暧昧的行动让萧棠怔怵了几秒,但很快就反映过来了,她赶忙看了下自己的衣服,衬衫的胸口位置被适才的红酒浸湿了一大片,薄薄的衬衫紧贴着她的皮肤,里面内衣的花纹都清晰可见。萧棠尴尬无比,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你披着回去吧,衣服以后再给我。”说完,贺风也准备要走。
萧棠看着他,却突然迈不动脚了。如果说现在的萧棠很狼狈,那贺风的情况绝对不比她好几多。他脑袋后面的头发也淋上了红酒,一撮一撮粘在了一起,发梢上还在滴水,右边肩膀开始到后腰一大片殷红的印迹,甚至比萧棠湿得还要厉害。他原来穿的白衬衫,这下酿成一半白,一半红,看着很是滑稽。萧棠想到他适才一直很绅士地护着她,那杯红酒泼过来的时候,他很迅速地侧身替她挡了一下,所以有一泰半淋到了他身上,想到这萧棠心里有点于心不忍了。雨越来越大,她看着他的背影甚是犹豫,他用一只手挡在头顶,一连拦了好几辆出租车都不见停的。这个地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,贺风现在的造型太引人瞩目了,有人对他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萧棠终于心软。
“你……”她叫住贺风,“要不……先去我家清洗一下吧。”
热水从花洒喷涌而下,拍打在萧棠的头上、脸上、身上,马上觉得清爽了不少。雾气蒸腾,轻轻拭去镜子上的水珠,她看到一张通红的脸。不知道是酒精的催化,照旧药的副作用,抑或是二者配合的作用,她觉得头疼,人也有点微微发晕。她靠在门后想徐徐劲儿,听到轻微的电视声响从客厅里面传来。
萧棠惊奇于自己适才的举动,这么贸然就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带回了家,这太不像她一贯的气势派头了。她独居惯了,素来朋友也不多,平日里甚少有人登门造访。所以当原本熟悉的空间里突然多出一小我私家,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习惯。
贺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细细审察着四周。屋子不大,是个简朴的两居室,随处都收拾得干洁净净。屋里摆放了许多绿植,茶几上、餐桌上、阳台上随处都有,看得出主人是个喜爱花卉之人。电视机旁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个很大的相框,照片上的萧棠笑靥如花,她一手抱着一只很大的猫咪公仔,另一只手做成猫咪胡子的形状放在自己嘴边,样子很可爱。右下角印着照片时间“2007.8.25”,看来已经是好几年前拍的了,难怪样子有几分青涩。她确实很像一只猫,脸小小的,下巴尖尖的,一双眼清透且灵动,贺风心里想着,不由得嘴角上揚。
就在这时,阳台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把贺风吓了一跳,然后一个黑黑的毛茸茸的小工具慢腾腾地走了过来。原来这屋里还真的有一只猫。
贺风觉得奇怪,按理说猫是很是敏锐的动物,适才有生人进门这只猫居然一点反映都没有,平静得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。不外看它此时的样子似乎也并不畏惧人,它在贺风的脚边闻了闻,伸出爪子挠了挠他裤腿,然后“喵”的叫了一声。贺风看见阳台上放了几袋猫粮,就拿了一点摊在手心里,那小工具就愉快地吃了起来。
从浴室里出来的萧棠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着实有些意外。这只猫的性格很是离奇,平常很不喜欢跟人亲近,对生人要么特别冷淡,基础不搭理,要么就特别凶,充满攻击性。平日对萧棠,它都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漠脸。
“我说,你这只猫可真能吃,个头不大,胃口不小啊,小半袋猫粮都快被它吃完了,还舔了我一手的口水,那个馋劲儿啊,感受就像饿了很久似的。”贺风微笑着对正在发呆的萧棠说道。
现在的她穿着一件大大的T恤,一双修长的腿露在外面,她的脸颊泛着红晕,似两道红霞,整小我私家都彷佛透着阵阵清香,又像是氤氲在一层水气里面,披散开来的黑发垂在肩头,像一匹丝缎,一颗水珠正从发梢慢慢落下,顺着锁骨滑进领口里面。
贺风莫名觉得喉咙一阵发紧。他别开脸不再看她,佯装镇定地抚摸小猫的毛发,“我猜你这只应该是母猫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它真可爱,叫什么名字?”
“桃子。”她徐徐地回覆。
“你最爱吃桃子,就给它取名叫桃子吧。”耳边又响起林雨谦的声音,她还清楚地记得他那时的心情,满脸阳光。
“桃子,真可爱的名字。”贺风说着拍拍它的头,那只猫竟然献媚般地舔了舔他的手。
“你去洗一洗吧。”萧棠对贺风说道,过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,对贺风增补了一句“稍等”就转身进了卧室。很快,她拿了个盒子出来,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男士T恤。
“你的衣服恐怕不能再穿了,我这儿只有这一件,你先迁就穿吧。”说完把衣服递了过来。贺风伸手去接,这才愕然发现萧棠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很深的疤痕,看样子是个旧伤,贺风心里悄悄一惊。他看看她,他隐约觉得,她的眼里泛着莹光。
浴室里传来了“哗哗哗”的水声,萧棠呆坐在沙发上,感受人越来越沉,除了头,另有一个地方也越来越难受。
桃子竟然一动不动地蹲在浴室门口守着。
电视里正在介绍美国五、六十年代的流行音乐,当讲到民谣团体The Brother Four时,萧棠按着遥控器的手突然就不动了。
贺风出来的时候降低的男声唱得让人陶醉:Try toremember The kind of September/When life was slow and also mellow;Try to remember
The kind of September When grass was green and grain was yellow……
桃子跑已往,用它的小舌头舔着贺风脚上的水,热乎乎,痒痒的。他逗它,故意种种躲,桃子就欢快地跳起来,追着他跑。
贺风开怀地笑:“桃子,别闹了……呵呵……别闹了……”
闻言萧棠彻底怔住了。
他背着光,看不清他的脸,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轮廓,那件T恤穿在他身上正好,那样子就跟她无数次想象中的一样。是啊,她了解他,她知道他最适合这种简简朴单的T恤,因为林雨谦自有他出众的气质,最简朴的白T恤牛仔裤他都能穿出气宇轩昂的感受。那个时候萧棠和林雨谦在两个都市,想念对方的时候两人就上网视频聊天。有一次萧棠接通了视频,却看到一团黑呼呼的工具,正以为是哪里堕落了,那团黑呼呼突然动了动,她这才看清是一只小猫,然后她听到林雨谦的笑声,他的头从小猫身后探了出来,他很开心地笑道:“萧棠,这是给你的礼物!”
“你哪儿来的这只猫啊?”
“说起来挺有意思,昨天我在下班的路上遇到了它,看起来像是只流浪猫,我可怜它,给它喂了点吃的,它就一路随着我走,一直跟回了家,然后赖在我这儿不走了。我想你不是挺喜欢小动物吗,就决定养着它了。你看它多可爱,刚刚我正给它想名字来着呢,我想你最爱吃桃子,就给它取名叫桃子吧。来,桃子,给你妈咪打个招呼。”说着林雨谦又抱起小猫凑近电脑,萧棠看见屏幕上泛起了一张很大的猫嘴,然后听到林雨谦的叫声:“喂,别啃我的电脑,别啃摄像头!喂,别闹了,桃子,别闹了!你爸爸和妈咪另有许多话要说呢……”在屏幕另一端的萧棠笑得前俯后仰。
想到这儿,萧棠不禁又笑了起来。所以当贺风转身的时候,他看到的是一个无比奇怪的画面,萧棠靠在沙发椅背上,怔怔地看着他,他明明听见她在笑,可是脸上却挂满泪水。
一下子,倒是贺风变得不知所措了,他们对望着,可是她的目光却是那样空洞,似乎穿过他看向另一个世界。
有点尴尬的人努力找了个话题,“你还好吗?”
话一出口,贺风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蠢,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
萧棠闭上眼,头慢慢别向一边,后背开始剧烈地抽搐。
贺风从未见过一小我私家哭成那样,眼泪像决了堤一般基础止不住,全身都在发抖,人像是被抽闲了一样倒向一侧,但是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,甚至平静得可怕。
一种绝望的痛楚。
厥后,贺风也记不清楚自己的手是怎么扶上了萧棠的后背。也许是他太心软,看不得女人在他面前梨花带雨,如果不给她点儿慰藉,自己就太没有作为一个男人的风度了。她的身体恰似没有一丝气力,竟顺着他的臂弯栽倒在他怀里,她的身上很烫,感受在发烧似的,她突然回过头看着他,神色迷离。
她的脸就近在咫尺,他感受到她的气息,带着灼人的热度。她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眼角,泪止不住地流。他很想说点儿慰藉的话,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她照旧没有一点声音,但是手却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角。贺风头一回知道,原来发烧也是可以熏染的,他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工具在躁动,像一簇火。
贺风俯下身,“再哭我就吻你了……”
……
萧棠做了一个冗长的梦。她梦见自己在旷野里独行,墨蓝色的天幕低垂,似乎触手可及一般,又像是一个巨大的帐篷将她罩住。四下里密不透风,她怎么都找不到出口。远处像是有光,很模糊很微弱的一点儿亮。她朝着灼烁走,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水冲开了似的,逐渐变亮,越来越清晰。她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那条梧桐大道上!不远处伫立着一道背影,他慢慢转身,萧棠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。林雨谦笑着对她说:“萧棠,再不回去宿舍要关门了!”说完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跑。有风拂过萧棠的脸,又像是他的呼吸,只觉得温暖濡湿。
她随着他一直跑,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一般。他们一路蜿蜒向上,身体越来越轻,宛如飘浮在空中,双脚也似乎踩在云朵之上。天空中似乎突然有许多烟花绽放,又像是无数的繁星闪烁,将整个夜幕都点亮了……
萧棠醒来的时候,已是半夜,她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,床头柜上整齐地叠放着那件T恤,贺风显然已经离开了。她拭了拭额头,热度还未完全褪去,幸亏人已经没有那么晕了。她完全不知庆贺风是什么时候走的,她最后影象停留在两人相拥的画面,再往后都是一些模糊的碎片,萧棠心惊,立马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,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夜色从窗外洒进来,在床边的地上落了一层白,借着灼烁看到窗台上一盆紫色小花,在夜风中摇曳。萧棠起身轻轻踱步到窗边,雨已经停了,潮热的空气就如同梦中的触感,让她生出一种亦真亦幻的错觉。这么多年,她第一次在梦中看到了林雨谦的脸,可醒来她却感应怀疑,那眉眼是他又不似他。天色朦胧,带着毫无人声的空寂,一簇娇嫩的小花竟在这夜里偷偷展露芳颜,那迷魅的紫色也让人觉得有几分不真实。
这盆瓜叶菊是她几天前买回来的,那会儿并没瞧见有花骨朵,不想竟在这夜里悄然绽放。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摩挲,究竟什么才是真实?
她的心中不是没有疑问的,如同罩着一团迷雾,但她却不敢拨开。
瓜叶菊的花语:迷乱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