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汴京,已经能感受到淡淡秋意,树叶渐黄,被风一吹,飘舞在空中,如同笼中鸟重获自由般兴高采烈。
厚厚的乌云像是一滩浓重的墨水般浸染在天幕之上,整个开封地界的阳光都被其吸收,时间本是正午,天地却昏暗得如同黄昏。
终于下雨了。
苏小游站在庭院中,感受着由风带来的那股久违的清凉,深深吸了一口气,雨水混淆着花卉泥土的气味盈满双肺,那股冰凉使人心情平静,耳清目明。
李青禾从屋内拿着纸伞出来,撑伞快步来到他身旁。
少女一身浅色衣裙,撑伞在雨中行走的模样,正是苏小游憧憬过无数次的有着江南韵味的风物。
“令郎,小心着凉。”
李青禾跟他一起站在雨中,轻声道。
苏小游从她手中接过伞,笑着说:“我来吧。”
少女身高才到他肩膀,想要帮他撑伞确实挺难的,于是她倒也没有拒绝,只是俏脸稍微红了红。
“终于下雨了啊……”
一主一仆就这么伫立于雨中庭院,苏小游看着地面水洼中的圈圈圆圆圈圈,叹息道。
“嗯。”李青禾点了颔首,语气颇为欣喜隧道,“总算能松口气了。”
这场雨虽然来得晚了些,但终归是来了。
一场秋雨一场寒,这场雨事后,相信今年夏天留给人间的最后一丝炎热也会散去。
“前段时间天气那么热,烧烤店的生意差了不少。”苏小游叹道,“天气太热,没几多人愿意吃烧烤,店里的冰块融得也快,成本变高了许多。
不外,等入了秋冬,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苏小游突然道:“青禾你先回去吧。”
说着,他把李青禾撑到屋檐下,把伞收起来,找出李齐天平时用的斗笠和蓑衣,对她笑道:“不用随着了,我很快回来。”
少年换上草鞋,戴上斗笠,披上蓑衣,拿上竹杖,就这么走了出去。
“令郎,早点回来用饭!”
少女清脆的喊声回荡在院落中,苏小游没有转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这场雨虽然不大,但也绝对不小,街上比平日里要冷清许多,人们都在两旁的屋檐下避雨。
斗笠蓑衣的少年就这么慢慢地走在街上,也不撑伞,更不在意旁人的目光,只是顾自凭据自己的法式,一步步地往前行去。
现在,苏小游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他想起了一小我私家,一个他心中最憧憬的人。
今年是天圣五年,那人得要十年之后,也就是景祐三年才会在四川眉山出生,可对于来自后世的苏小游来说,那人的一生,已是如同一篇波涛壮阔的故事一般,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,那人留下的那些惊为天人的传世作品,他更是早已能够如数家珍。
他会以现在这身装束行走在雨中,也是想起了那人的一首词,一首咏传千古的《定风浪》。
“真的很想见一见他……”
苏小游叹了一声,此时天上突然一声惊雷响起,他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。
“那怀表……或许可以?”
他连忙用手臂夹住竹杖,掏出那块银色怀表。
一直以来,他都是利用怀表在天圣五年和现代之间来回穿越,却从没想过,这表是否能带他去到其他年份?
这也不怪他之前没想到这一点,要怪,只能怪这怀表的说明书实在是薄得令人发指,说明书上没写的工具,他下意识就忽略掉了。
“回去一定得研究一下……”
苏小游下定决心,必须得试一下,如果真能乐成,那可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!
他收起怀表,继续往前走去。
不知不觉间,他来到了大相国寺。
今天并非万姓交易日,加上是下雨天,大相国寺的人比往常要少许多。
话说回来,他照旧第一次看到这般冷清的大相国寺。
门可罗雀的寺庙,与人声鼎沸的寺庙相比,总会给人另一种截然差异的感受。
空门重地,总归是清静时给人的感受会更庄严一些。至少苏小游是这么想的。
这是他第一次深入这座北宋的皇家寺院。
他穿过商铺摊位鳞次栉比的商业区,绕过一座座佛殿香楼,不停前行。
苏小游完全是随心而动,脑海中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,等他回过神来,自己已经站在了资圣门前。
这片区域,是文人墨客们最爱来的,种种书籍字画、珍品古玩、各地特产应有尽有,相传,李清照和赵明诚匹俦就很喜欢来这里“淘金”。
雨天人少,摊主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廊下闲聊,看到苏小游一身蓑衣,以为是什么渔人樵夫,料想对这些文人偏好之物也只是看看,不会买,便也没管他。
苏小游也乐得清静,他最怕逛店时那些不请自来的热情伙计了。
逛着逛着,他突然注意到了正在他前方不远处徐徐而行的两小我私家。
那是两名男子,一名身穿紫袍的男子正双手背在身后,优哉游哉地在种种摊位上闲逛,偶尔看到感兴趣的,就会停下来,把物件儿拿在手里把玩一下,随即就让他身边另一名在帮他撑伞的男子付钱。
苏小游认出了他们,而那紫袍男子在不经意间转头时,也认出了苏小游。
雨中,两人目光对视了许久,最后是苏小游率先露出了一个暖和的笑容,见状,那紫袍男子也笑了笑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苏兄,很久不见。”
紫袍男子赫然即是招祥,而他身边的则是他的家仆。
“很久不见,没想到竟能在此时此地遇见招兄,缘分真是妙不行言。”苏小游行了一礼,笑道。
“苏兄哪里话,你我一见如故,在哪碰见都不奇怪。”正说着,招祥审察了一下苏小游这一身行头,有些疑惑道,“苏兄为何这身……”
“呵呵,心血来潮而已,看我这一身,是不是看上去就跟真正的山野渔樵差不多?”
“确实差不离。”招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徐徐道,“苏兄这身妆扮,说什么像什么,就是不像一个崇文馆的秘书郎。”
闻言,苏小游轻笑一声,清澈的目光直视招祥,淡淡道:
“招兄见笑了,究竟站在我面前的招兄,看上去也并不像当今大宋的官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