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五爷天天来看视自己,他每次来做了什么、与小桃说了什么并不避违自己,所以感知得一清二楚。
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熟悉的如兄长般的五爷,而且对自己比从前更多了一些关切的味道。
该恨他的,是他毁了元年老,毁了自己的一切。可是,站在他的立场想,他也算无辜。这桩亲事也不是他所乐见其成的,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平白无故遭人劫掳,想他在卧龙岗定然吃了不少苦,受了不少惊吓。
如果元年老不去动他,或许他也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发那么大的火。
……
又过了两日时光,云锦想找点事做,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。屋子里已是呆够了,院子里的那点子事也撩不起她的兴致。想去外面铺子里转转,现在,唯有赚钱一事还能稍稍引发她的活力。
走到院大门却被拦了下来,正向守门的家厮问话,丁总管急遽赶来解释:“方夫人莫怪,五爷说最近外边不太平,而且方夫子身子虚未好全,所以特别付托下来,方夫人若是需要什么、想要外出做些什么,只管张口,跑腿的活让下人们去办。”
云锦客气声道:“丁管家,我想去铺子里巡视一下,这个跑腿的活可能还得我亲自来。”
“方夫人,老奴这些时日外出得勤,铺子里的情形都清楚,方夫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老奴,老奴定然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丁管家说话客气又谨慎,脸上神情带着几分不自在,云锦明白这大门今日是出不去了,往后预计也难能出去。不禁心灰意冷,一口气滞在心间,什么话也没说,转身朝自己的居院走去。
晚上,萧执过来,见云锦坐在床头看书,很是厦悦,她终于有了自主意念。可转眼看到其肚子上只手托着的夜明珠,喜悦被一股闷糟之绪替代。
微不行察地调整了下心绪之后,萧执走近床边坐下,对着云锦投射过来的清澈双眸温声说:“听丁管家说,白昼里你想要出去?”
云锦觉得他定是要作一番没有实际意义的解释,未答腔。不意他却说:“明日我先上衙告个假,然后回来带你出去,你想去哪都行。”
云锦略显惊奇,想了想之后淡声说:“不必了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想出去的话,提前告诉我一声,我好有个准备。你别误会,我不是要监视你。实是覆行公务中冒犯了不少人,我担忧那些人明刀明枪斗不外,黑暗朝我身边人下黑手。”
云锦低头不接腔。
“你这颗夜明珠挺稀罕,比灯笼好用,可否借我用于夜归照明用?”萧执眸光盯着云锦手中的夜明珠。
云锦托着夜明珠的手紧了紧,轻声却坚定谢绝:“不行。”
见云锦答得这样果决,萧执越发执意要拿到这颗珠子,“我拿一百只荧火虫与你换?”
“不要!”
“我买下它,你开价。”
云锦不与他说,合上书,双手合抱着珠子转身背对他侧躺下去。
萧执也不空话,脱鞋上床。
感知萧执的举动,云锦猛地弹起身,目色惊慌望着萧执。
“别这么大反映。”萧执朗朗声言,“我惦念你这颗珠子,你不予我,我便守着它。放心,我不会强抢也不会对你怎样。”说完躺下闭目休息。
云锦呆呆坐了许久,终是将珠子放到了萧执手上。
“确定给我了吗?我没逼你啊。”萧执得了自制还卖乖。
“是借你。”云锦强调。
萧执可没计划还,将珠子收进袖中后,慷慨大方地对云锦说:“往后,你看书花的蜡钱、油钱我全包了,你尽管使,不用替我省。另有,床上可不是看书的地方,明儿,把你这床上的书都搬到书房去吧。”说完大步抬头地离去。
当晚,未知什么时辰,云锦从睡梦中醒来,觉床边有人,以为是五爷去而复返,抬睑扫一眼,却见一个十分魁梧的体形轮廓。
“是元年老么?”云锦轻问,模糊觉得在梦中。
“云锦。”竟真是元放的声音。
云锦坐起身,借着昏暗的星光仔细辩认眼前之人。线条流利的脸部轮廓,高挺的鼻梁,深遂却时刻涌动着希翼的黢黑大眼。
“元年老,告诉我,我不是在做梦。”云锦喃喃声言,目光贪婪地在元放脸上流连。
“云锦,是我,我来带你离开。”元放醇厚的嗓声再度响起,声音中带着惯有的魅惑人心的热情,说着伸出一只手去握住云锦放在膝盖上的小手。宽大厚实带着一层薄茧的大掌将云锦柔嫩的小手险些全部包裹其中。
这极富熏染力的声音及手上传来的粗拙温热的厚实感,终让云锦彻底醒神。望着元年老千言万语想说,未及张口眼泪却哗哗如雨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元放不自觉柔声哄,“是不是怪我来得太迟?为了谋设一条万无一失的出路,不得不细密筹备。云锦,淌过这一遭,咱们便可永远在一起,再也不离分了。
咱们去天山西边,那里有我的朋友、我的牧场、我的庄田,那里的天和湖特别地蓝,山特别地清,花特别地红,景好人也良善。以后,你可以自在做任意想做的事。纵马疾驰、狩猎、牧羊放马、喝酒吃肉、欢歌笑语,无论白昼照旧晚上,想吃吃,想喝喝,想睡便睡,想平静照旧想热闹都随意……”
元放说的越多,云锦眼泪流的越狠。
元放心疼不已,不停地为她拭泪,朗逸的脸上徐徐笼上层忧闷,“是不是不想走?是不是觉得随着我这个逃案犯不宁静?或者是放不下这里的一切?亦或者,不想离开……他?”
云锦使劲摇头,泪水四溅,哽着嗓音含混不清地说:“我不配……元年老……我已经……不洁净了。”说完趴在被子上蒙着脸恸哭。
元放好一阵才明白她说的不洁净是什么意思,心口突突跳,手脸、脖颈上的青筋狰狞袒露,眸光中迸发出野狼一般嗜血的莹光,抵在床边紧攥的拳头已然发白。无数次想要冲前边去杀了那人,终究克制了下来。
“如果你愿意和我走,我现在就带你走。”元放嘶哑着嗓子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