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执在暨庄帮韩总兵敛财壮势,自然冒犯不少人。这段时日,家里事也让他不省心。连着几日,云锦早出晚归行事诡秘,问她什么,她总是低头不语,问多了,她便不阴不阳呛两句,令萧执好不上火。
忧思烦闷之下易激动,这便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。
萧执对人的面相有超乎寻常的识别影象力,通常稍留意过的面孔,印入了脑海,再晤面时,很快便能认出来。
那日下午,在暨庄,萧执办完一桩差事出来,走在街上,被一人撞到身上,那人客气致歉,萧执却一眼认出眼前之人是有过过节的对手阵营里一名虾兵,立即将人拿下,从其身上取回适才被撞时被顺走的副总兵腰牌。原来,此事已算完,可身旁手底下两名助将撺掇着利用这名虾兵杀个回马枪。
萧执近来烦闷,便想借这个时机发泄发泄,顺便给对手一个扫堂威。
放了虾兵,并带着十数人悄然尾随,跟踪至一处僻静破败的巷子,果真见对方有十来人埋伏于侧。萧执的人从对方后面提倡攻击,将那群人吓了一跳,双方很快厮打起来。
不久,萧执发现差池劲,敌方个个身强力壮,勇猛异常,且都是不要命的打法。这全然不是为争夺土地、谋取利益营威造势的打法,完全是致人于死地不计一切结果的打法,这群人基础是惯于杀人越货的蛮匪。
意识到这点,萧执立即喊停,命自己的人撤走。蛮匪并不恋战,却极有针对性地全体围追萧执。
萧执情知不是对手,只能尽力奔逃,对方人数渐增,另有马儿助阵。萧执借着对阵势的熟悉躲躲窜窜,那群人紧追不舍,而且其中一些人对这一带地貌也十分地熟悉。
对方究竟人多,哪怕是只耗子也难逃这收网式的围追堵截。最终,萧执被逼至一处山麓下,被数十人围拢。
萧执已然精疲力尽,早明白自己已是在劫难逃,生死由命。
夕阳中,一名身材异常高峻魁梧的男子走到萧执身前,抬手拉下脸上蒙着的防尘面巾。男子隆眉、深目、高鼻梁,脸的轮廓线条流利坚贞,这面相极有特色,很深入人心,而他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豪爽不羁的特质彰显此人卓荦特殊。
萧执确定从前从未见过此人,但此人审察自已的眼神令他感受十分怪异。
“带走。”男子一声令下,萧执被五花大绑扔上马背。
当萧执的援兵赶来救援时,已不见萧执和那帮蛮匪的踪迹。
萧执很迷惑,虽然一路被蒙着眼,但从其它感观获取到的信息,不难猜到,自己被带到一处藏于隆城边郊乱石岗中的匪窝。
奇怪的是,这群蛮匪费了鼎力大举气把自己弄来,却并没把自己太当回事。自被带到山上后,被丢进一间茅草屋,门口两名半大的孩子守着门,再无其它人来过问。
守门的两个孩子约十二岁上下年纪,偶尔会交流几句。萧执想方设法引他们说话,和他们套近乎。其中一名孩子姓柯,隆城姓柯的人不多,多集中住在一个乡村。因着先前缉盗平乱、查军籍,萧执对隆城人事有不少了解,知道这柯姓家族一些宗族之事。
萧执拿柯家名人说项,那姓柯的男孩立即对萧执亲近不少,另一名男孩见两人聊得欢快,也加入其间。不出三日,萧执从两名男孩口中获得不少信息。
这匪窝有个狂妄的名字,叫卧龙岗。兴起不到两年,专干劫商越货的营生。匪首叫刘一刀,如今是二当家。这几日正是新旧当家易替之时,为示庆贺,卧龙岗大摆七日流水席。如今,卧龙岗多数蛮匪都在前厅开怀吃喝,所以,这看守囚徒的活便丢给了眼前两个半大的孩子。
这新当家的,萧执见过,即是那个身材异常高峻魁梧,面容极有特色的男子。论起来,这男子也算是小我私家物,数日前他还只是一名被掳上山任凭宰割的奴隶,短短几日便成了匪首。
那男子本是一商民,因手底下人与刘一刀勾通,商队遭刘一刀劫掠,自已和一帮弟兄沦为刘一刀俘虏。男子来了卧龙岗后,不知使了什么计,让匪首刘一刀对其十分欣赏,竟主动让出匪首宝座,请男子上位。
男子并不谦虚,坐上了刘一刀的位置后,先处决了那名叛逆自己的人。然后从暨庄调来大量金银财宝,请卧龙岗蛮匪们敞开肚皮吃喝。
萧执想着,这新当家的在暨庄有资产,难怪要针对自己了,自己在为韩总兵扩势的时候,可能有意无意中侵犯到他的利益了。可是,他将自己掳了来却什么也不问、什么也不做,这就有些费理解了。
“你们新当家的是不是特别忙,忙得没空召见我?”萧执与两名男孩闲聊中随口一问。
“恰似也没有很忙,听说,白昼里就在屋里吃喝睡,天将擦黑时一小我私家出去。暗里有人说元首领每晚出去会相好的。”
萧执更觉奇怪了,“你们元首领是不是把我给忘了?”
“不知道,我们只听命守在这里不让你逃跑。”
“你们这窝安的好,周边全是巨细山头,我即便逃出了这茅草屋,也难逃出山岗,出去的话,要么迷路,要么喂了狼。”
“说的是。”
萧执转了话头,诉苦这地方条件艰辛,水难喝饭难吃。过了一日,萧执说动了两名小孩让自己偷溜出去混个饱。
萧执并不急于逃走,他想弄明白这群蛮匪在暨庄有多大的势力,与自己有何过节。
频繁溜出去,徐徐熟悉了外面的地形和布防情况,并有时机挨近首领的住处,打探些信息。这首领认真很闲,白昼里只与二当家胡侃或蒙头睡觉,晚上不知所踪。
守了三日,萧执终于有时机拔开迷雾解开心里的迷惑。
当看到那位穿着褐色水纹大褂,唇上留着两撇翘胡子的壮汉大步向首领住所走去,萧执脑海里一道白光闪过,他预感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答案终将要揭晓,且预知这答案不被自己所喜。
那位壮汉是暨庄一间赌石坊的掌柜,萧执清楚记得,那日在暨庄遇见云锦时,云锦正与这位壮汉说话,细细追念起来,其时云锦瞧见自己的神情十分值得寻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