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往的三年时光里,长沙黎民的贫苦生活,贾谊亲眼目睹,那三年里,他也算是与当地人同甘共苦了。
天下的贫苦之地,哪里只是长沙一个地方?
战争带给人民的伤害,二十几年的岁月还不足以痊愈。
诸侯国富庶,诸侯王难免会生觊觎之心,否则济北王和淮南王也不会先后叛乱。
他们二人并非个例,有野心的人数不胜数,只是还在期待时机,等到他们按捺不住的时候,一定会有所行动。
华文帝推行黄老之道,让天下得以休养生息,同时给了诸侯王优渥的条件,这也是给了他们生长野心的时机,一旦诸侯王的势力强大起来,那结果不堪设想。
这些问题,都是贾谊最想与华文帝说的。
但是,贾谊今天在宣室殿没有时机与君王谈论国家大事。
华文帝今天只想和贾谊探究鬼神之事。
好不容易才有时机回长安,贾谊自然要珍惜时机。
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,华文帝无论问贾谊什么,都问不倒他。
贾谊对鬼神怀有敬畏之心,若不是华文帝问起,他绝对不会轻易提及。
这一夜,华文帝越听越感兴趣,最开始他是坐在贾谊劈面的。
厥后一点一点挪动席子的位置,到最后,华文帝已经挪到了贾谊身边。
日出东方,雄鸡报晓。
听了一夜的鬼神之事,华文帝意犹未尽。
但是也不能再继续听这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了,身为君王,首要考虑天下民生,任何时候,都不能延长了处置惩罚朝政大事。
贾谊离开之后,华文帝由衷感伤,“原以为自己已经凌驾贾生了,没想到,照旧不如他。”
今时差异往日,想当年,贾谊在长安也不是如今这般门可罗雀,无人问津。
但是自华文帝因听信周勃等人的诽语冷落贾谊之后,贾太傅的府邸,甚少有人到来。
人少有人少的利益,贾谊是个很会慰藉自己的人。
熙熙攘攘的时候,盼着能落得个清静。
现在心满意足,何乐而不为呢?
别人会忌惮邓通,不敢和贾谊有所往来,但是张苍不会。
刀山火海里过来的人,又怎么会畏惧一个小小男宠?
一别三年,再相见,心中感伤万千。
贾谊双膝跪地,敬重膜拜,“恩师。”
张苍连忙搀扶,“快起来,回来就好。”
贾谊将张苍请进房中招待,玉琇给贵寓的贵客准备了最好的茶水。
往日滔滔不停的人,今天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贾谊想说,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能说些什么。
幸亏这房间里只有这师徒二人,否则贾谊就更要觉得窘迫不安了。
最终是张苍打破了寂静。
“原来昨天就想来看你的,但是在城外没来得及回来,听闻昨日陛下召你进宫了,谈了一夜,陛下很是欢喜。”
贾谊愁眉难展,“恩师,学生实在内疚,说来可笑,陛下昨夜与学生探讨的并非国政,而是鬼神之说。”
这意料之外的事情,张苍心头为之一震。
原以为贾谊回到长安之后,一切会顺利许多,但是没想到竟是这样。
曾经那些针对贾谊的老臣,除了离世的,就是被调离长安或是回乡养老,也算是没有威胁贾谊的人了。
除了邓通,但是他已经得了教训,不敢再刻意刁难,这几年已经明显知道厉害,不敢轻举妄动。
张苍虽然心中不悦,但是也没忘了慰藉贾谊。
“别灰心,陛下也是知晓你博览群书,所以才想问你一些奇异之事,偶有兴趣而已,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人,一个勤政爱民的君主,不会将重心放在其他事情上。”
贾谊心中的怨愤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取消的,但是现在能有人对他说几句劝慰的话,也不是没有作用。
让自己年迈的恩师为自己担忧,贾谊心中更觉内疚,“学生真是失礼,没有去造访恩师,倒是让恩师来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了。”
张苍面色不悦,“贾谊,你是我最优秀的徒弟,也是我见过最智慧的孩子,若是连你都这般妄自肤浅,那你的几个同门,另有何勇气立足?”
贾谊眉眼低垂,“恩师,贾谊有负于恩师。”
张苍继续劝导,“有几小我私家一辈子能一帆风顺,不经历半点磨难的,如今你已经从磨难中走出来了,正是重整旗鼓之时。”
“恩师所言甚是,学生明白。”
“你能明白,那就再好不外了。”
原理虽然明白,但是郁郁难欢的心情,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缓和过来的?
人在长安,时机也就随着多了,纵使这暂时得不到重用,贾谊以后也照旧会有时机。
凭贾谊的才学,另有华文帝对他的欣赏,绝对不会将他一直埋没。
一切,只是时间而已。
来日太子登位,贾谊同样可以有时机辅佐圣主。
现在华文帝虽然没有给刚返回长安的贾谊做出部署,但又怎知日后不会委以重任呢?
有恩师探访,贾谊的心情舒畅了许多。
张苍最希望的就是贾谊未来能接任自己的丞相之位,一展胸中理想。
贾谊如今正是需要别人施以援手的时机,别人可以袖手旁观,但是张苍不会。
梁王刘揖是华文帝最痛爱的小儿子,前不久他的太傅离任,现在身边正需要一个太傅。
华文帝需要的这小我私家,贾谊肯定是首选。
有了张苍的推荐,华文帝也就坚定了选择贾谊的想法。
梁王刘揖,聪慧勤学,喜好诗书,怀仁爱之心,颇有华文帝昔日之风范。
贾谊回到长安没有期待太久,就获得新的任命,现在,他是梁王刘揖的太傅,接下来要准备的事情是前往梁王的封地。
现实的残酷,自然没有理想中那么美好。
贾谊不能留在华文帝身边做辅佐君王的贤臣,现在能做皇子的良师,也不算是什么坏事。
梁王和长沙王纷歧样,梁王年幼,他需要贾谊的指点。
虽然做诸侯王的太傅没有权力加入政事,但是贾谊能拥有表达政见的时机。
这对贾谊来说,是很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。
只要贾谊好好辅佐梁王,等到梁王长大成人之后,那贾谊的前程,自然是不会差的。
从前是给人家做学生,现在也轮到贾谊做师者了。
梁王虽是皇室子弟,但是身上并没有奢靡的富贵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