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是怙恃的心头肉,做怙恃的哪能不在乎?
贾回只有贾谊这么一个儿子,更是视如珍宝。
一家人团团圆圆留在家乡虽然好,但是如果让贾谊因为孝顺而选择庸碌一生,贾转意里是一万个不愿意。
贾回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再经历一次他父亲壮志未酬的命运,其中滋味,没有经历过是不会明白的。
之所以不去长安,是贾追念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单独的空间,也是他想用余下的时间留在故土陪着妻子。
虽然人不去长安,但是有些消息也照旧要探听一下。
如今朝中的御史医生张苍是贾谊的恩师,有师徒情分在,有合适的时候,应该也会提携自己的学生。
贾回料想朝中大臣应该也不会针对初来乍到的贾谊。
可是华文帝刘恒身边的人,这就难说了。
邓通是华文帝的嬖臣,这个家伙此外本事没有,攀龙趋凤,溜须拍马是一套一套的。
天子是天子,可是这天子也不能免俗,他也喜欢听谄媚之言,邓通投其所好,吹嘘华文帝是有道明君,天下最圣明的君主。
华文帝被邓通哄得云里雾里,再加上邓通照旧个相貌英俊的男子,就更痛爱他了,而且时常去邓通家中和他玩种种游戏。
至于是什么游戏,就不方便细说了。
说起这君臣二人的缘分,还要归功于华文帝的一个梦。
帝王也有通病:信奉鬼神,想要永生,梦想登天。
有一次,华文帝做梦上天,但是无论如何都登不上去,正当这个时候,有一个黄头郎在后面把他给推上去了。
华文帝转头一看,黄头郎身着一件横腰的单短衫,背后衣带系结。
梦醒之后,华文帝来到未央宫西边苍池中的渐台,之后四下审察寻找那个在梦中推他上天的黄头郎。
直到华文帝看见俊俏的邓通,他的衣着妆扮,正如梦中所见,立即将他叫过来问话。
华文帝得知他叫邓通,这不就是“登通。”的意思,心中大悦,今后之后,邓通这个黄头郎就成了华文帝最痛爱的近臣。
邓通在华文帝面前体现得温和谨慎,不喜张扬,不善外交,赐他休假也不出去玩,这副灵巧的样子更是讨得华文帝的欢心。
华文帝给了邓通不少赏赐,算起来有亿万钱之多。
邓通绝对可以说获得华文帝的偏爱。
华文帝崇尚朴实,自己都不穿着华贵的衣服,用的是最普通粗拙的玄色丝绸,就连后宫的嫔妃都不能穿拖地长裙。
然而就是这样,华文帝却赏赏给了邓通一座铜山。
这件事可真是太让邓通感动了。
有一天,华文帝找来相士许负给邓通看相。
许负直言不讳,不敢隐瞒,“回陛下,邓医生有纵纹入口,此为饿死之征,以后会因穷困,饿死街头。若不信,且拭目以待。”
这话,华文帝听了可不太兴奋,自己痛爱的人怎么可以有这般下场?
许负回话之后,领了赏银便由宫人带出宫门。
邓通心事重重,一言不发。
华文帝见状立即慰藉,“黄头郎,不要在意那个术士的胡言乱语,朕想让你富有,又有何难?”
说着,便下了一道诏书,将蜀郡严道县的铜山赐予邓通,允许他铸造钱币。
这般痛爱,当朝也就只有邓医生一人了。
其实这邓通的身世也不算差,他是蜀郡南安人。
邓家家道殷实,邓通的父亲邓贤也读过几年书,在有了三个女儿之后,他终于有了儿子。
因为村北南阳郡到汝阳郡的官道才修通不久,活了半辈子的邓贤第一次见到驿骑飞驰,四方辐辏,所以就给儿子取名叫“通”。
幼年的邓通每天念书之余,除了去官道看车马,更多的是去河滨玩耍,跟小同伴们摸鱼捉虾。
等到弱冠之年,邓通这肚子里没什么学问,弄水撑船倒是一把妙手。
邓贤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,也想让他出人头地,光耀门楣。
念书人想走仕途有三条途径:一是郎官,要求是家里有中等工业,家产要十万钱以上,自备车马衣食住行所需用度,前往长安做郎官,期待朝廷征用。
二是在本郡做小吏,不计工业。
三是大官府指名征兆名声在外,才学卓越之人。
自家儿子什么样,别人不清楚,邓贤还不清楚吗?
为了儿子的前程,邓贤只能是花花钱财置办车马,将他送到长安去找出路了。
年轻力壮的邓通并不觉得一路走来舟车劳顿辛苦,因为他擅长划船,很快就被征召到皇宫里做了黄头郎,专门掌管行船之事。
若非如此,也不会因缘际会碰上痛爱他的君王。
华文帝于邓通,不亚于卫灵公宠弥子瑕。
贾谊平生最厌恶谄媚邀宠之人,如今虽然还没见到邓通,心里已经对他满是鄙夷了。
人不犯我,我不监犯。
贾谊不是主动招惹是非的人,去了长安也不会招灾惹祸。
否则,贾回也不能放心留在家乡而不追随他前往长安。
忙忙碌碌又是一天已往。
第二天一早,贾谊和父亲去祭拜了先祖。
祭祖之后,父子二人准备在河南郡走走。
贾谊照旧想劝父亲改主意和自己去长安。“阿翁,您和孩儿去长安吧。”
贾回盘算主意是不会更改的,“谊儿,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不能言而无信啊,你允许过阿翁什么,这么快就忘了?”
“阿翁,孩儿不想与您离开,有阿翁在的地刚刚是家,儿子已经长大了,可以供养您老人家,您留在长安,儿子也方便尽孝。”
“我这个糟老头子身体还算硬朗,什么事情也能自己做,等我真到了动不了的那一日,你再照顾我也不迟。”
“阿翁。”贾谊欲言又止。
平日里脑子灵光的贾谊,现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说服自己的父亲。
如果是打着孙儿的名义,贾回一眼就能识破。
可是除了这个,贾谊也想不到其他的借口。
死马当活马医,贾谊想抱着时机试试,“阿翁,玉琇她有身孕了,我们两个都不会照顾孩子,您不能不管。”
贾回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,“贾谊,看着我的眼睛,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。”
再说一遍,那可就没有上一遍说得好了。
贾谊看着自家父亲严厉的目光,嘴里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