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黄泉殿上空,彩霞横飞。
黄昏的日光柔和地打在琉璃瓦片上,从层层巍峨的宫阙下望,染着夕阳颜色的石阶铺排得似乎没有尽头。大红宫装的女子拾阶而上,艳红的裙裾迤逦,拖在长长的石阶上,留下黯淡的阴影。
鸣鸾双环佩,织金缨络带,红绸丝履,赤翡步摇,她从司衣房试了大婚要用的衣裙出来,径直抹了最浓的妆容,去见阎野。
阎野见她欢喜:“你穿什么样衣裳,都是一样的美。”
叶子眼波流转,却道:“王,听说王的冥座险地之下,有在绝望黑黑暗无边盛开的月冥花,据说很美呢……”
阎野的行动猛然一僵。
“王,您说,这阎罗界的月冥花,究竟在那边呀?”贝齿微启,一句悄声的话语似乎浸浓了蜜汁。最后一道尾音的吐气,极尽婉转与妖娆,语调却,骤然冷却。
先发制人。
她笑盈盈地环着王的脖颈,一柄小巧的匕首由后伸出,斜抵在了王的后心。
阎野的声线不动分毫:“你从进入阎罗界到现在,始终只为了找月冥花?孤原本是把它们留给一位故人的。”
“而那位故人叫做……浅雯?”叶子接上了话,挖苦地笑,“我不若讲个你熟悉的故事罢?我孑立的王。”
故事很简朴,多年以前有个少年在仙界游历,恋慕上了仙子浅雯,奈何浅雯自小与仙界凤王有婚约。厥后凰太后得知浅雯与他人有私情后震怒,对浅雯施以天刑,少年便凭自身实力提倡反动仙界势力,自此仙界动乱。而凰太后开始煽动阎罗界的人闹出内乱,阎罗界的黎民水深火热,少年不得不返回阎罗界,主持大局。仙界的动乱终于得以消停,可惜浅雯仙子,已是身中歹人强加的毒印,死于千年之前……
而这个少年,是阎野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阎野疲惫叹息。
叶子忿然拿匕首尖抵紧了他,巧笑倩兮:“据说我跟她长得很像呢,是不是呀王?到头来原是痴心错付呀!我在王的眼里,始终只是一个浅雯仙子的影子罢!”
她肆意大笑,眼泪却惶然地流了出来。
原来一切只因为这张生来就长得这么巧合的脸!当小寂讲完了故事她才明白,她只是一个寄托了无望情感的替身啊。
她在世,简直就是个笑话。
仙界动乱,她成了无辜的难民;万象天千年的时光,她成了小寂的拖累;她在冥座下犯险,阎野放了她生路,黄泉殿上有意无意给她特别的眷注,她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,终究是与别人差异的……认真相揭开的那一刻才知道,她就是一替身,照旧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那种。
偏偏最可笑的是,她竟对阎野动了真心。
果真,照旧她自己希求的太多吧。叶子自嘲地想。
当啷一声,匕首被蓦地打落。
阎野竟轻而易举化解了她的威胁。也对,他永远是阎罗界高屋建瓴的王,她一个法力都不全的小小仙,怎么可能有能力与他匹敌呢?叶子跌坐在地,绝望地望着他。
阎野却疲惫长叹:“孤以为,留着你的金翎毛,终能留住你在孤的身边。而已,现在还你。”一道金光飞过,金羽雀的翎羽稳稳贴上她的额头,一瞬隐入不见。
“你可还记得孤带你去冥河水底看花海?那万顷招摇,即是月冥花。”
“六道自由,天高地远,你去吧,你拥有自己的选择的权利。”
阎野竟放过了她。
高峻的身影逐渐远去,消融在昏暗的夕阳遗光里。
叶子的眼底湿润一片,突然想起,冥河水起源于冥座下的万仞险地,她却偏偏漏算了这里。传说中的月冥花只有寥寥几株,却不想它在这冥河之中生长得如此茂盛。她突然不知是该庆幸照旧该伤悲了,庆幸自己当初因此落入他手中与他相识,却又伤悲现下的境遇,孽缘一段,皆是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