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青河葬在树下,灵魂被树根拘着,早已无法脱离,一旦脱离,便会六神无主。可当初我为了那点儿执念,未曾顾及他,生生将他带下了山。灵魂被抽离,那时他该有多痛……
我又去了昆仑山,只是没有告诉陆吾。
我独自在山脚坐了三天。抬头往山上看,那里仍是白雪皑皑,山顶耸立着酷寒的宫殿。倒是山脚,姹紫嫣红繁花尽开,我坐在花树下,偶尔拂过的清风吹落花瓣,簌簌落满我的肩头。
我恍若未觉,直到陆吾泛起,轻轻为我拂落。我这才回过神儿来,伸手轻轻抓住陆吾冰凉的仙服:“那些吃食,我都一一尝过了,味道也不外尔尔。如今我不再惦念它们,执念已消,可不行以成仙?”
陆吾任由我拉着他,却并没有说话。
我便笑了,只是笑着笑着,眼泪却滚落下来:“你可知为了成仙,我做了什么?”
我松开手,将初遇时他赠我的坠子取下来,满身的疲惫:“陆吾,我不想成仙了。”
陆吾垂着眼,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,却迟迟未伸手将那坠子接已往:“不能再坚持一下吗?”
我心中愈发苦涩,只觉得倦怠不堪。见他不接坠子,心中提倡狠来,便将那坠子掷于地上。玉坠磕在石阶上,碎得四分五裂……
陆吾听见那一声脆响,终是抬头,让我得以看见他眼中的忙乱。
他在忙乱什么?我想我是知道的,因为脑海中突然涌入的画面,一幕幕,铺天盖地的,让我也忙乱起来。
耳边突然响起叶青河的那句话:“我有一个极爱的女人,疼着宠着,想护她一辈子,只是最后我却死在了她的前头。”
那年,穆国大旱,田里成片的庄稼因这场天灾颗粒无收。在熬了两个月之后,那一日一食的稀粥也酿成了寡水,我爹为了保住幼弟,便将我以五十个铜板的价钱卖到了城中一家楚馆中。
在无数次逃跑失败又被抓回来险被打死之后,我迎来了我的十六岁。那日,城中大雪纷纷,此时旱了近两年的穆国这才有了一点儿瑞雪兆丰年的迹象。人们便都开心起来,人一开心,便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开心一点儿。
是以,我看到楚馆里人满为患时,也并没有太多受惊。
今日是楚馆选花魁的日子,座下看客,价高者得。借着这个噱头,楚馆里的老鸨将我的牌子也挂了出去。想来觉得我这一身贱骨头,打骂这么多回仍是学不乖,便计划趁着今日将我的后路给断了。
我躲在堂柱后面,看着香牌上我那艳俗的混名,悄悄咬了咬后牙槽。岂论如何,今夜我是一定要逃出去的。楼中的打手穿梭在人群间,我瞅着他们慢慢往我这边来了,心下着急,也顾不得章法,转身便跑。
不想却撞进了一人怀中。
“女人没事吧?”
木樨花香萦绕于鼻间,我仰头,撞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眸中,看着那人如玉的脸,我心中莫名起了欢喜亲近之感。可我笃定我同这位令郎是第一次相见,心中的感受来得颇是奇怪。只是还不待我琢磨清楚,打手们已经循声过来了。
我大骇,忙扯着眼前男子的衣袖,躲到他的身后,央求道:“令郎救我……”
厥后发生的事出乎我的意料。令郎姓叶名青河,是城中第一豪富户的当家宗子。那时,我本是看他长得俊俏,行为又似正人君子,便计划仰仗他一时。不想他脱手大方,直接将我赎身买了下来,带回贵寓让我做了一个丫鬟。
是以,十六岁那年,我进了叶府,做了叶青河院中的丫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