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多宝认为既然刘香是个大海盗,他的手下也应该是身材粗壮一身剽悍之气的杀才,可是等见到那位许澹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。
眼前这人虽然一看就是饱受海风洗礼的老海员,但头发却梳得一丝不乱,颌下短髭也修剪得整整齐齐,举止行动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。
再看他身侧侍立的两人,都是无声肃立,腆胸叠肚,手扶刀柄目不斜视,倒似乎是久经训练的士兵一般。
这三人显然不是草泽之人,刘多宝不由对他们发生了兴趣。
那个名叫许澹的人见刘多宝上下审察他便用流利的大明官话问:“小朋友,我身上可有什么差池吗?”
刘多宝也不掩饰,直率地说:“我听人说刘香是个大海盗,还以为他的手下都是《水浒传》里立地太岁那样的人物。看来小子是想虽然了。”
许澹已经得知葡萄牙人对这个大明的小孩儿很是重视,适才也一直在审察刘多宝。
以他在衙门里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的经验,他也看出眼前这孩子果真与众差异,因此丝绝不敢把刘多宝的话当做戏言,而是笑道:“这是因为小朋友是北方人。若是南方人的话就会知道其实海盗也可以是海商,两者并无基础差异。”
刘多宝是穿越者,或许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,但照旧想听他亲口解释一下话中寄义,便故作不解地问:“怎么讲?”
许澹说:“若是朝廷不禁海,大多海盗就是海商。若是朝廷的水师能如当年郑公公一样布武四海,许多海盗也就放心作海商了。”
听他这么说,刘多宝不禁哈哈笑道:“许先生说得精辟。这么说来刘香首领其实也是海商了?”
许澹颔首:“这是自然。”
刘多宝便问:“我有一个恒久买卖,不知刘香首领能不能作。”
许澹没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竟来和他谈买卖,好奇地问:“不知是什么买卖?”
“我想让刘香首领帮我代买安南的粮食运到山,东。不知刘香首领有没有这个能力?”
许澹情不自禁皱了皱眉问:“既然是买粮食,为什么不从湖广买呢?湖广不是离山东更近吗?”
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些麻烦,刘多宝便不想多说,便嘿嘿笑道:“许先生只当小子是钱多了烧的,也可以认为小子就是个败家子。总之,小子就是要安南的粮食。虽然,如果安南供应不足,暹罗的粮食也可以。”
“小子保证只要刘香首领能把安南的粮食运到山/东,小子绝不会让刘香首领亏损。”
许澹见刘多宝不愿说一定要安南粮食的缘由便也不再多问,只说:“这个自然没有问题。只是你计划要几多粮食?什么价钱?”
刘多宝伸出两根手指:“第一年我想要五百料的船运两船粮食已往,春天一船,秋天一船。以后每年至少翻一倍。粮食运到山东,前两年我两石粮食给一两银子。”
五百料的海船从安南到山东跑一趟,这个利润真不算多,但这只是保底的利润。
一个精明的商人肯定会在装运粮食的同时再运些高价值的商品,然后在返航时再运些北方货物到南方贩卖。只要操作恰当,这一来一回远不止运粮的利润,所以其实刘多宝的开价照旧很有诱惑力的。
许澹果真对这种事门儿清,便向刘多宝询问起山东的风物特产来。
不外许澹是个谨慎的人,并没有就地作决定,而是只说需要和刘香等首领商议一下,然后就与刘多宝约定了出海的时间。
因为许澹的目的地是暹罗,所以刘多宝决定先与许澹一起前往占城所在的宾潼龙,然后再独自向北前往广南国和东京国。
许澹说他之所以要去暹罗买船是因为近年来由于海贸繁荣,大明沿海用于造船的大木越来越少,海船的价钱自然也就越来越高。而暹罗却有大量适合造船的楠木和柚木,因此现在常有大明商人前往暹罗购置船只。
这倒是一个重要情报。
两天后黑珍珠号和许澹领导的两艘船只便一同出海,结果第二天早上两人都被对方惊到了。
“他们这是在练兵?很有章法啊!不外这种练习要领却是少见。你看看这是哪家的练兵法子?”
许澹把望远镜递给了身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老人接过望远镜看了半天才是说:“那船上练兵的法子倒是与戚大帅有神似之处。不外和戚家军照旧不太一样。”
这话提醒了许澹:“这个刘多宝是山/东人,戚大帅也是山/东人,莫非此子与戚大帅有关系?如此倒要问他一问。”
随后他便下令:“靠已往,我已往问一问是怎么回事。”
与此同时在黑珍珠号是上刘多宝也是很是惊奇。
“这些海盗是在练兵?大明的海盗都这么有纪律吗?不行,得了解一下。”
这时许澹的船已经抢先靠了过来。船上的水手行动麻利地用钩杆勾住黑珍珠号船舷,许澹一纵身就跳了过来,立刻便问:“刘小朋友,你这是在练兵?”
对方明显是行家,刘多宝也不计划隐瞒什么,便说:“如今海上这般杂乱,小子必须得能自保,所以训练了一些人手。”
许澹眼睛盯着甲板上正在演习鸟铳和火砲的小同伴们看,随口说:“刘小朋友过谦了。你这练习法子甚合军中法度,现在即是在军中,能有你这样练兵本事的将领也不多了。不知你师承何人?”
刘多宝张嘴就给自己脸上贴金:“这练兵的法子是一位老人教给小子的。他只说自己是戚家军,但并没有说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啊,果真是戚家军啊!”
许澹知道刘多宝是山/东人,有了先入为主的推测,所以并没有怀疑刘多宝的说法,或者说他此时基础不想去怀疑刘多宝的说法。
刘多宝适才视察许澹那边的人练习就知道这个许澹是个练兵的行家,怕他再提问题自己露出马脚,便抢先问道:“许先生练兵用的也是军中法度吧?看来许先生并非普通海商这么简朴吧?”
许澹知道刘多宝是暗指自己“海盗即海商”的理论,怅然道:“这是自然,因为我们是俞家军。”
纳尼?俞家军?
俞家军哥知道啊!是与戚继光齐名的抗倭名将俞大猷编练的军队嘛!戚家军长于陆战,俞家军则长于水战,屡屡在海上重创倭寇,很有名啊!
不外哥记得俞家军由邓子龙率领援朝作战,在露梁海一战中菁华尽丧,今后俞家军便从历史中消失了,现在怎么会在哥面前冒出一支俞家军来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