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
能和蒋艺依做朋友是我求来的。
蒋艺依是在小学时转来我们这个小县城的。
她穿着华美的小裙子,戴着丝绸缎面的蝴蝶结,脚上的滑面小白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那时她才七八岁,却已经拥有了许多人穷其一生都梦寐以求的工具——人群中一眼就可以看到的漂亮脸蛋。
2、
各人都想和她做朋友,因为她的美丽,因为她的蝴蝶结,因为她身上那种多数会的气氛。
我也想,但是我太普通了,完全没措施挤进她身边的圆圈里。
但是我发现了她的一个秘密。
倒也不算秘密,只不外是只有我知道而已——她妈妈在城郊的一个偏僻菜市场里卖菜,她就住在菜市场周围的筒子楼里。
那个菜市场一向以“三不管”着名,总是杂乱又散发着食物腐烂的气息,如果不是父亲路过时执意要去四周的公共茅厕,我或许永远不会靠近那个地方。
那时我也才七八岁,只隐约明白大人们心照不宣的社交原则,所以在激动叫出她的名字后,我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,看她转头,露出平日里那种甜美的笑容,但她眼里的那种惊诧与惊骇,在厥后我们成为朋友的岁月里,无数次浮现在我眼前。
我们成为了朋友。
或许是从那天开始,又或许是在那之后的某一天,我挤开人群主动凑到她的身边,而她没有拒绝,甚至在一众聊天话题中接了我的话头,自此,我们开始了这长达十几年的友谊。
在菜市场苍蝇纷飞、剩菜遍布的场景里,开始的友谊。
我开始习惯缄默沉静地呆在她身边,听她向众人讲述之前生活,关于多数会里的高楼、钢琴以及高级餐厅的西餐礼仪。
但或许只有我知道,那是她怙恃离婚之前的生活。
3、
也许是因为见识过美好,所以蒋艺依追逐美好的脚步,比那所学校里任何一小我私家都要坚定。
她以优异的结果考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。
那时候才十三四岁,已经有男生给校花蒋艺依送礼物送情书了。
但她目标明确,没有对任何男生体现出特殊,早餐奶茶开着玩笑话吃掉,昂贵的礼物悄悄还回去,当众讲明也好,泛起在书包的情书也罢,能开着玩笑拒绝的,绝不给人尴尬。
即即是这样的蒋艺依,也照旧早恋了,在高中。
一中是市里最好的中学,而蒋艺依的中考结果也让她稳稳地进入一中最好的班级。
如果细想市里的高中究竟带给小镇孩子们什么,除了气氛,更多地,应该是眼界。
在那里,我第一次听说ios系统和siri,同学们的聊天我插不进去嘴,只能在下课后穿越两层楼去找蒋艺依。但她的周围不再有一圈圈套近乎的同学,她也成为了某其中心人物周围的圈子之一。
我站在窗外,看她有些尴尬地维持着微笑,简陋也是一些她听不懂的话题吧。
4、
我也记不清那个男生是何时泛起的了。
我只是偶尔碰见蒋艺依,但每一次,那个头发剃得短短的男生都走在她身边。
扎着马尾的蒋艺依大多时候都低着头,嘴角抿起一点弧度,听那个男生滔滔不停,但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男生时,眼里的专注和欢喜似乎能溢出来。
“他叫阿豪,他对我很好。”某一次月假,我们一同回县里时,蒋艺依主动向我提起他。
“这个就是他给我买的。”她掏出其时流行的一款手机,“他攒了很久的钱呢。”
“依依,他……人怎么样?”
“阿豪是七班的,学文科,结果不错,但照旧没我好啦……他怙恃都是市里的公务员,所以他从小就被教育得很上进……”
或许真的是很喜欢的人吧,时至今日,我也能记得那天下午她眼里闪烁着的光线。
那些青春恋爱里甜蜜的小细节在学校无人分享,经过多日发酵后变得香味四溢,一个下午的时间也不够她滔滔不停地分享。
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们的恋爱故事,也是最后一次。
或许期末的时候,他们的恋情被阿豪的怙恃发现了。
他们气势汹汹地找来学校,要求给一个说法,也许是因为快升高三了,学校照旧将这件事压下来了。
那天发生了什么,除了处在年级主任办公室的当事之外人谁也不知道。
但我去找蒋艺依时,她的眼睛已经肿透了。
她躺在宿舍不足两平米的小床上,抽噎着问我:“我蒋艺依真的不配吗?”
我很想告诉她,只要你们相互喜欢,就是配的,但是我想起那对趾高气扬离开学校的怙恃,照旧没有说出口。
5、
蒋艺依似乎变了,又似乎没变。
她依旧那么漂亮,结果单上的数字依旧足够出彩,但她似乎越发……开朗外向了。
也许是因为这两年多的市里高中生活的洗礼,也许是因为阿豪与她分享的一些见闻,现在的她似乎彻底抛弃了“小县城”的标签,酿成了那群女孩的其中之一。
我再次穿越两层楼去看她时,她已经可以自如地谈论新出的护肤品使用感如何了。
我依旧站在窗外,说不出是什么心情。
6、
高考时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,能够再次和蒋艺依上同一所学校,但是我们同在一所都市,相隔也不远。
报道那天我的怙恃都陪同了,蒋艺依一小我私家坐在同一排的另一边,笑着与我妈妈对话:
“阿姨都说的客气啦,我与橙子几多年的朋友了,这么多年都是橙子看护笨手笨脚的我……”
“橙子这学校怎么欠好啦,阿姨您就是谦虚了,这王牌专业出来还愁橙子的事情呀……”
两人一来一回,我妈听得笑得合不拢嘴,直敲打我:“看看人家蒋艺依,长得漂亮结果又好,还会来事,去了学校肯定受接待,再看看你……”
7、
蒋艺依简直是受接待。
纵然不在同一所学校,但我也听班上的男生提到过这个名字,简陋又是级花校花之类的话题。
但再过一段时间,就酿成了似真似假的听说:“那个女生跟赵琛在一起了,就是那个富二代。”
“蒋艺依?不会吧,她这么漂亮看得上赵琛?”
“真的,我朋友都跟我说了,都几个月了。赵琛吧,预计也快腻了,等到……”说着,他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,我却有些惆怅。
因为我都知道,那是真的。
蒋艺依曾在一个深夜跟我发消息:“我和一个富二代在一起了,他追我,送我许多工具。”
厥后的某些深夜,我又收到了这种消息,一般是陪同着蒋艺依新一段恋情的开启。
在大二下学期的时候,我最后一次收到这种消息。
我也没有想到,这段恋情居然连续了那么久。
这个男生跟蒋艺依之前的男朋友相比,或许是不算有钱的田地,但在一众靠怙恃的大学生中,他简直算得上的是“脱手阔绰”了。
这个男生也给蒋艺依送钱送礼物,但他送的最多的,或许是真心,是无微不至的照顾。
8、
他们的恋爱故事在蒋艺依学校或许另有几分流行,我也在朋友圈看到过差异版本的,每个版本的情节或许差异,但相同的总是那个男生对蒋艺依的爱。
一直到大四结业,蒋艺依也向我讲过频频那小我私家,或是恋情的甜蜜或是娇嗔的烦恼,这陷入爱河的模样让我也不得不推测,她会不会遇到了生命中的那小我私家。
但他们大四的时候照旧分手了。
“我想去实习的公司实习职位欠好找,他帮不上忙。”
她没把话说完,我却明白了。
9、
去年《喜宝》上映时,不知怎么,我突然想起蒋艺依,掀开朋友圈,最新一条是她拿下条约谢谢同事上司的官方话术,配图里她穿着西装高跟,头发高高挽起,对着镜头笑得大方又自信。
再下面一条就是好几个月前宣布文定喜讯的通知,男方看起来比她大的有一些岁数,我并不认识,但是我们的配合挚友在评论区语气夸张地说:“哟,居然是赵令郎呀。”
照片上的蒋艺依笑容依旧甜美,我却找不到那天下午聊起阿豪时她那种发自内心的嘴角弧度了。
10、
似乎许多年前,我们也曾提起过《喜宝》这本书,或许是高中吧,那时,一切杂书都在班里流行。
我去找她拿工具时瞥见她在看:“你也在看这个?我上周刚看完!”
“嘘嘘,小声点,办公室就在劈面呢。”
“怎么样,觉得悦目不?”
“就那样呗,这写得离我们都太遥远了。”
“那如果你要是姜喜宝——”
“我才不会是姜喜宝呢,我自己努力,我才不会为了钱抛弃恋爱呢?”
“你不是还没看完?后面……”
“阿豪!”蒋艺依歉仄地对我笑笑,“阿豪来找我了,不跟你说啦。”
她一把把书塞进抽屉,对着桌面上的小镜子理了一下头发,一脸快乐地笑着,跑向走廊的尽头。
或许那时的蒋艺依,是真心觉得,姜喜宝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