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亏出府的时机立刻就来了。
又过了一日,安度清约上凌安出门。主要是他和荣嘉因为女人的问题闹得不欢而散,等了数日之后,他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,但又不想拉下脸直接致歉,捎上凌安的话,更有助于缓和他们兄弟间的气氛。
原本他以为凌安不会同意,正计划软磨硬泡的时候,少女却喜出望外:“可以的,二哥,容我准备片刻。”
这一准备就是一个时辰,凌安居然变出了一罐小吊燕窝梨汤,清热润肺的,说荣嘉巡逻辛苦,她这么做也是应当的。
“我也渴了,能不能喝点?”安度清舔着个老脸,手正要去揭那盖,被凌安拿着扇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。
“二哥屋里那么多丫鬟,想吃让她们做去。我就只煨了一人份的,或许嘉表哥都不够吃。”
也不知道为什么,安度清觉得凌安话里夹枪带棒,心里有点异样。
“不吃就不吃,你别生气。”他赔着笑脸,“只是我屋里就瑞珠手艺好一点,但是还不及宁宁好,我闻这味道实在香甜……你以前在家掌过厨吗?”
凌安默了半晌,不是很想提起已往的事情,只道:“我是来这里之后,自己看了食谱学的。”
安度清夸赞道:“那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,也不知道未来谁娶了你,那小我私家铁定是修了几辈子善缘才有这样的福气。”
可这彩虹屁拍得凌安越发心闷。
她起身将梨汤打包好,提起来:“走吧。”
……
荣嘉今日在金陵西市巡街。
人都道最近的巡城统领是广平王府的那个小霸王,知道他身份特殊,路见不平,总不惜于亲自动手管教,因此这几日治安出了奇得好。
小霸王扶着刀逛着逛着,看着一片祥和宁静的街景,觉得有点意兴阑珊。
偏偏太过鸡毛蒜皮的事情,他又懒得管。好比身边刚刚已往的泔水车,前头赶车的是个高瘦又皮肤黝黑的少年,车子许是使用多年,有些老旧了,竟然当街散了架,车轱辘都飞出去老远。
泔水洒了一地,发出阵阵异味,惹得行人不快。有些店肆老板见状况发生在自家铺子前,也是实在压抑不住过来叫骂:“天杀的丧门星!这路面上全是臭水,我还怎么做生意?还不赶忙冲洗冲洗洁净!”
少年显然也是被吓傻了,他刚摔了个屁股蹲儿,现在还没反映过来便被人一顿喝骂,一时间面色惊惶不安。
“朱紫消消气……我这就走,这就走。”少年低眉顺眼,他的身上也被泼了不少泔水,酸腐味弥漫开来。可是车子坏了,连带着许多泔水桶也破了,他呆愣愣站在路面上,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,有些一筹莫展。
其实这事不难,街道上有专门卖力清扫的清道夫,只不外处置惩罚私人的清扫事情时,需要收取一定酬金,而且价钱不菲。
少年囊中羞涩,因此那几名清道夫们也只是拿着扫帚在旁看热闹,没有上前资助的意思。
可这般僵持着,怪影响荣嘉看风物的心情。他捏着鼻子,虽然不想管,但照旧走了已往,没想到黑瘦的少年看到他,面上越发惊骇:“军爷,军爷,我不是故意的,你别打我……等我去借个扫帚,一定把这个地方扫得干洁净净的!”
荣嘉什么话都没说,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,这个少年在怕什么。
他默了一会儿,才作声喝令那几个抱着扫帚看热闹的清道夫:“你们几个,过来给地面清理洁净。”
清道夫们不情不愿地过来,有人还给那少年也发了一条扫帚,在察觉自己误会了人之后,少年看向荣嘉的目光中带着歉意。
荣嘉刚要走,忽就听见后面一声“嘉表哥”。
他背脊都僵直了一下,转头一看,戴着幂篱的少女微微提起裙摆,正在犹豫着怎么过这条满是脏水的街道。
荣嘉一身极好的轻功,倒是很容易已往。
少女呆愣愣看着他轻巧巧降落在自己面前,过了半晌,语气里带着惊讶与笑意:“好厉害,这是轻功吗?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荣嘉笑道。
可在此时插入了一个极反面谐的声音:“小六,你就看不到我吗?”
荣嘉确实没看到站在凌安身旁的安度清,经提醒后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。
他并不在意之前与安度清闹得不欢而散的事情,确切来说不外是看法不合,不是什么大事,偏偏安度清像个生气的小媳妇一样铭心镂骨。
“咦,这不是狗娃吗?”过了半晌,安度清才看清那正在扫泔水的黑瘦少年。
这种贱名在他这么个少爷嘴里蹦出来,显得有点儿突兀。
他一作声,那个少年也就停了行动,颇有些茫茫然看向这边,只不外在看到安度清时,目光也显而易看法冷了下去。
“他是我屋里通房丫鬟的弟弟。”安度清介绍道。
“这真是……很巧。”凌安喃喃道。
这肯定是极穷苦人家的姐弟俩,姐姐的处境她知道,连弟弟做的也是这种收泔水的脏活累活,与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,差了可不止一分半点。
她刚刚也在那里看了许久,知道荣嘉还未付给清道夫们酬劳,恰好她身上有点碎银,于是让跟她一起出门的霜雪送已往。
而狗娃的车坏了,泔水桶也破了,回去老板那里少不得也得赔钱。
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办,但是这究竟是自己的事,他并不想接受来自于他人的施舍……但是那丫鬟走了过来,手帕里另有些银子,说:“我家女人是肃国公府的义女,素日同瑞珠女人有些友爱,你是瑞珠女人的弟弟,她帮衬些也是应该的。”
狗娃蓦地想起来了什么。
“她可是那位凌女人?”
霜雪笑道:“难道是瑞珠女人同你提起过吗?”
“对,提起过。”少年手捧着碎银,目光谢谢地看向另一边戴幂篱的少女,恰逢风起袖舞,他觉得她就是个和神仙一样貌美心善的人物。
“凌女人之后要去哪里?待我把身上收拾洁净了,我想亲自去致谢。”
霜雪路上有听凌安和安度清攀谈,他们有在翠玉楼订了一间小厢,于是也就如实见告。
果不其然,等到荣嘉换班时候,刚准备去翠玉楼,就发现那叫狗娃的少年颇局促地跟在他后面,而且并不想要他觉察,行迹于是难免显得偷偷摸摸。
他故意快步走了一段路,拐过街道,少年看他身形一闪,以为跟丢了,刚加速脚步,没想到那人从屋檐上轻巧巧落了起来,从后面抓小猫似的按住他的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