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听闻后,喟然一叹。
小女孩这番话,让他十分动容。
这世间,于这父女俩来说,比之地狱或许更为残酷无情。
不外他也清楚,阿爸离世,小女孩心中有大悲。
大悲之下,恫哭无声。
如今的这幅模样,不外是历经苦难后,贴在脸上的伪装。
只是这般伪装,却极为让人心疼。
“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女孩小脑袋摇了摇,显得有些失落。
“我…没有名字。”
许安置时懂了,四等种性之下,贫民窟的这些人,险些都不会有名字。
因为不会被外界的人看作是人。
“空谷生幽兰,叶如君子眉。”
“自今日起,你便叫兰眉。”
小女孩微微一愣,不,现在应该叫作兰眉。
“兰眉…”
刹那间,兰眉展颜一笑,虚空生香。
许安惊奇地发现,自己的一颗又发生了些许涟漪。
看来兰眉与自己,有着天道注定的因果。
“走吧,让你的阿爸,入土为安。”
兰眉眨巴着眼睛,似懂非懂所在了颔首。
半晌事后,天色渐暗时,许安牵着兰眉的小手,走上了一座小山,站在了一座坟前。
由于兰眉的阿爸没有名字,墓碑上,他只刻上了兰眉阿爸四个字。
此时,兰眉已经洗了澡,换了身崭新的衣服。
跪在坟前,有些寂静。
“阿爸,你在那个世界,别再睡觉了,在这边已经睡得够多了,一定要多吃点工具,每天都要饱饱的。
不用担忧我,我会过得好好的,有新衣服穿,也会吃得饱饱的。”
兰眉依旧照旧没有哭,只是神色有些失落。
许安皱了皱眉,心知若是再这样下去,可有些不妙。
“在我的老家,常听人说,人去了另一个世界,会化作天上的星辰,也许,你的阿爸这个时候正在天上看着你。”
兰眉抬头望向天空,繁星漫漫,遮盖于青天。
“阿爸,在上面吗?”
许安微微点了颔首,摸了摸兰眉的小脑袋,没有说话。
兰眉一直仰望星空,似乎是在寻找她内心的那抹归宿。
“大叔,我想阿娘了。”
许安微微一笑。
“想了,去找就是。”
听到这话,兰眉低头,情绪越发失落。
“可是…我不知道阿娘在哪儿。”
许安取出酒葫芦,给自己灌了一口,又抹了抹嘴角的酒渍,神色悠悠。
“夜深了,兰眉该睡觉了,一觉醒来,大叔就带你去找你的阿娘。”
兰眉懂事所在了颔首。
“我想陪在阿爸身边,可以吗?”
许安点了颔首,屈指一弹,一道仙光没入土中。
地里慢慢长出来了一朵巨大的白莲,摇曳生姿,从黑暗之中绽放出了一抹灼烁。
尔后又是一道仙光,进入了兰眉的眉心。
兰眉小小的身躯徐徐飘到了白莲之上,沉甜睡去。
“累了,就好好睡觉,明天的向阳,会照常升起的。”
他的这句话,似乎是在对着兰眉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。
夜,更深了。
许安坐在小山上,迎着山风,喝着酒。
众生皆苦,可受此大苦,为何还不回去?
天地间寂静无声,唯有天上的星辰闪烁,一直陪伴着他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正午之时,许安牵着兰眉的小手,走在宝象国国都之中。
兰眉似乎一扫之前的悲戚,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,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。
她像是外来者一般,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极为感兴趣。
许安看着她这幅生动跳脱的模样,心情也是大好。
“怎么感受你不是出生在这里的,倒像是才刚到。”
兰眉嘴里包了颗糖葫芦,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回道。
“以前都是在街上讨工具吃,今天才发现,原来大街上有这么多好玩儿的工具啊。”
许安不禁有些动容。
轻描淡写的几句话,似乎就将过往所受的一切苦难抛诸脑后。
这般心境,竟然泛起在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。
认真有些不行思议。
这些思绪,也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大街上人头攒动,热闹特殊。
兰眉似乎对这个世界,都有着数不尽的新鲜感。
一边走,一边看,突然间,她的目光落在了许安的背后。
“大叔,你后面背的,是什么工具啊?”
许安微微一笑。
“这个工具,叫剑匣。”
兰眉疑惑问道。
“剑匣是什么?”
许安从身旁的摊面上,递给她了一个竹子编织的蜻蜓。
“剑匣啊,就是…”
他正要解释时,突然被一道吆喝声吸引。
“难来的,北往的,都来看看咯,老道这里有上古的仙宝,好用得很。”
“什么,你不知道什么是仙宝?那可是仙人所遗留的工具,能祛邪避灾,能提升运势,镇在家中,万世不朽。”
“你是佛家门生?别走别走,我这里也有空门大能遗留在世的宝物,一定包你满意。”
“哎哎哎,小哥听老道说,别走啊。”
许安听着这声音,怎么觉得这么熟悉。
上前凑近一看,这才发现,居然照旧个老熟人。
“原来是他。”
许安牵着兰眉的小手,走到一个摊前,不禁打趣道。
“道长这业务做得可是广泛,卖上古灵宝居然都卖到佛土来了。”
盘坐在摊面上唉声叹气的老道抬头一看,先是微微疑惑地看了看许安,尔后面露喜色。
“小友,居然是你。”
许安展颜一笑,朝老道拱了拱手。
“方道长,很久不见。”
这老道,正是当日在临渊渡口售卖黑羽的方舟子。
方舟子站起身来,哈哈一笑。
“看来小友与我,甚是有缘啊,竟然在这佛土之中都能遇到。”
即便与方舟子只有一面之缘,但能在佛土之中遇到一个熟人,许安也觉着倍感亲切。
“道长近日可好?”
“甚好甚好,多谢小友挂怀。”
方舟子突然想到一事,笑嘻嘻地问道。
“对了,小友的友人觉得那根黑羽可还行?”
许安抱拳笑道。
“道长售卖之物,自是妙用无穷。”
他此言并非恭维,那根黑羽确实是帮了他的大忙。
这世上,要想改变先天灵宝的形态,或许也只有黑羽之中那无尽的天火才气办到了。
想到此处,许安黑暗施展隔垣洞见之法,仔细地看了方舟子两眼。
本以为方舟子是游戏人间的高仙大能,可如今观之,却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真仙。
“难道,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?”
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,方舟子突然作声问道。
“你身旁这个女娃子,从哪儿寻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