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智殿位于太液池的东岸。往东是“西直房”、“兵仗局”、“旧库监”等内廷衙门。而崇智殿其往西即是三面环水的钓鱼台。虽然此钓鱼台非彼钓鱼台。
后世鼎鼎台甫的钓鱼台国宾馆位于西郊阜成门外,不是太液池的这个。
虽然,这里的情况依旧是一等一的。景气萧爽,绿树成荫,山水围绕。
殿中,崇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让心怀谢谢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平身。接下来,其实才是他今天要处置惩罚的正事。
钱龙锡的求见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。被他敲打一番后,钱首辅应该是回去用心干活去了。
其实,干也白干。
明末这情况,基础不是坐在京城里批阅几份奏章,提出几个所谓好建议就能行的。
要拿刀子杀人啊!
明末的利益团体如此放肆,想要他们出让利益给贫民、黎民,那简直是痴人说梦!唯有拿刀子杀人,才气让他们让渡利益,使得大明重回正轨。
崇祯一早就这个觉悟。所以,他对明末的权要体系,也就是所谓的朝堂掌控权并不特此外期待。丢给阁臣去管。他一直都在为接下来的京师大战做准备。
毕自严坐下来奏事。这是给老臣、重臣的优待。
崇祯询问道:“银元之事,户部铸造的可有眉目?”前文说过,大明的银钱、币制简直是杂乱到姥姥家去了。搞得民间都泛起专门的钱庄来兑换银钱。
而明朝历代天子铸钱,全部都是铸铜钱。崇祯元年,毕自严就主持铸造了精美的崇祯通宝。但恰恰中国是缺铜的国家。所以,就铸了个寥寂。
明朝通行的其实银本位!
在当前的条件,指望人们去信任纸币是不现实的。大明宝钞的信誉早就毁得一干二净。擦屁股都掀纸太硬。纸面币值明明写着十万贯,可能在流通中价值一文。
所以,崇祯能想到的就是铸造银币。也就是后世人人皆知的“袁大头”!但他并不知道袁大头的配方比。这需要户部的工匠去试验。
虽然崇祯没有想过在现在就推行银元,他没有足够的白银储蓄。发新币不行能乐成。但要先要把铸造模板先搞出来。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。
毕自严回道:“还请陛下稍待,户部工匠还在想措施。”又道:“臣奉陛下圣谕核算天下税赋,以银为基准。崇祯元年天下钱粮、加派等折合约为1810万两,支出为1854万两。实银收支有高达157.4万两差额。
今年夏税开征,统计数据还未出来。但臣预测辽饷不足。请陛下派京卿前往地方征辽饷。”
崇祯忍不住就想揉脑袋。
说句实话,毕自严真的算能臣了,把国家财政打理的井井有条。但是,毕自严的奏章、表格递上来,他是看得头皮发麻。
你知道吗?明朝的财政收入列表中有:麦、米、丝锦折锦、丝锦、麻布、租税钞、棉花绒、户口盐钞、马草、屯折银等等名目。
他看半天,硬是没有知道最直观的那行数据:到底岁入几多两银子?
他娘的,大明收的是实物税。
而且,税种也要让人头昏眼花。夏秋两季的粮食,叫做正税。三十税一。
别急,没有工业化生产的年代,谁家朝廷收这么低的税?那即是全国的权要和天子要喝西冬风去。
正税之外有加派。另有徭役。另有种种杂项。
而自萨尔浒战败,建奴兴起后,明朝就开始征收辽饷。这是每年钱粮中的重中之重。因为辽饷不到位,辽东的士兵们就会闹饷。毕自肃就为这破事自杀的。
崇祯想了想,道:“准卿所奏。”
大明的问题,他作为后世人虽然明白在哪里!对他要做的事情也很明白:损有余补不足。
简而言之就是:劫富济贫,财富再分配。
但是具体到日常收税,这真的只能依靠专业人士。太他娘的庞大了。他叫毕自严报个总数这很简朴。但是,这些实物税的收支、治理,种种钱粮、加派、杂项…
所以,他对户部尚书毕自严很是的礼遇。这位大司徒在他心中的份量不是钱龙锡这样的阁臣能比的。
毕自严拱手一礼,体现谢意,再道:“臣奉圣谕在京中购置粮食,目前已经和京中的大粮商联系妥当,每石米作价一两银子。太仓中银两有限,臣不建议购置粮食。因此,此次购置粮食将以陛下的内帑为主。”
天子前些时日召见他,询问他是否可以更换户部储存在堆栈中的粮食。把旧米卖掉,把新米存储起来。
在往年,户部确实会有这样的治理。但天启、崇祯两朝,天下钱粮每年都是有缺额的,哪里另有什么大量储蓄的粮食?勉强维持而已。
因此,天子向他提出建议,向粮商购置大量的粮食储蓄起来。理由是:京畿去年大旱受灾。若再来灾情,手中粮,心里不慌。也可以平抑京中粮价。
崇祯叹口气。他前段时间想虽然了。明朝收的是实物税。每年朝廷收得手的银子很是少。张居正当年去世的时候,太仓之中银两最多时为400多万两。
“那朕让少府去做此事吧。一两银子一石米,这价钱太贵了。”
毕自严解释道:“陛下,年景好的时候,漕运不停,京中米价最低时能到5钱银子一石。但辽东兴兵,京畿受灾,粮价自然上涨。而这些粮商还要肩负运费。”
崇祯痛苦的揉着眉心:“朕明白。卿且去服务。”
…
…
毕自严离开后,崇祯独自的在崇智殿前的蕉园里散步。王承恩带着几个小太监在后面远远的随着。
金秋时节,秋风飒爽,暗香阵阵。太液池中,波光粼粼。正午时,西苑里幽寂。
崇祯手里有六十五万两白银,要转化为战争潜力。他拟做三件事。第一,囤粮。第二,打造火器。第三,练习京军。
打造火器交给孙元化。京营那边一堆烂事,且人数太多,暂时由李邦华稳着。他最近是盯着曹化淳练习御马监戎马。六千五百余人,实兵实饷。
他小本买卖,只能先顾着御马监这边。
原来第一件事囤粮,他交给户部尚书毕自严去办,应当是手到擒来。哪里知道这最稳的环节反而出了问题。
户部银子有限,无意购粮。而毕自严帮他把粮食价钱给协调了。但着实有点高。
一个兵一天要吃掉几多粮食?他要养着御马监的兵,能省一点是一点吧!
这时,王承恩走上前来。见天子没精打彩,他感同身受。汇报道:“皇爷,奴婢已将王彰派往苏州起复钱谦益。皇爷,该用膳了。”
崇祯忍不住笑了下。
他不知道钱龙锡、毕自严怎么想的。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:把钱谦益这汉奸弄到京城来罚他的款!
一个韩爌都能罚出五十万两白银。罚三个韩爌,国库一年的财政收支就平衡了。
至于罚款的理由,这基础不用他费心。周延儒、温体仁和钱谦益是死对头。
你有银子行贿考官,喝花酒,娶名妓,难道没有银子行贿朕吗?
“走吧。先去用饭。大伴,你通知下去,让卖力少府的锦衣卫同知李若琏来见朕。”
粮食采购的事情,他有些新想法。
崇祯用锦衣卫去“收取”大明皇家银行一成的干股。但锦衣卫是专业的谍报机构,并不能专门干这个。因此,设立新的衙门叫做“少府”。仿前汉时。
内部的治理暂时照旧用一个锦衣卫千户专门卖力此事。这个千户还肩负着掩护银行业的店肆不被京中其他人等收取“杂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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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自严,字景曾,淄川人。万历二十年进士。除松江推官。年少有才干,征授刑部主事。历工部员外郎、河东副使、洮岷兵备参政、榆林西路按察使、右布政使。
万历四十七年,叙(毕)自严前平贼功,进右都御史兼户部左侍郎,巡抚天津,令督辽饷。自严在事数年,综核撙节,公私赖之。
世祖继位,召拜户部尚书,专责财政。崇祯十年致仕,明年殁于淄川。遗文稿多卷。帝乃泣曰:君今不幸离人世,国有疑难可问谁?
(毕)自严清正老练,才优经济,异出群臣。掌天下财赋十年,功在社稷。
后世言世庙财计,必引(毕)自严疏。
——《国榷,毕自严传》,谈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