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用捡好听的说,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性?”
被叫贵妃的女人一把扯起小宫女:“哭什么哭?就知道哭,有这哭得时候,不如和他拼了。怕什么?咱们来了这里,就是贱命一条,死活又能怎的?个没前程的。”
小宫女眼泪巴巴点着头。这贵妃正要转身回屋,突然就听风中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。
她转头看向冷宫大门,只见那两扇油漆斑驳的大门紧紧关闭着,似乎是一张血盆大口,不光吞噬了外面一派好风物,还吞噬了她们所有的希望。
贵妃情不自禁就往冷宫大门口走去,她身后的太监首领先是一愣,接着连忙遇上前,拱着手苦笑道:“我的姑奶奶,您还当是在自己的流云宫呢?这里是冷宫,论理连随意走动都不行,您还想出去怎的?”
“我只看一看。”
贵妃冷漠道。太监首领知道她进冷宫前,宠幸不逊如今的皇贵妃,哪怕是受家族连累进了冷宫,天子也没褫夺她的封号,因也不敢太过冒犯,只好声好气地劝说道:“看一看也不行,您及早儿回去吧,也别说您,我照旧这冷宫里的太监首领呢,不也是和你们一起关着?赶忙回去吧。”
贵妃原本就是个骄傲犷悍的,这会儿听那说笑声徐徐近了,隐约可以听到“皇贵妃,弟妹,嫂嫂”之类的字样,她忽地名顿开,喃喃道:“今日是熹妃的生辰,难怪,想来这该是那群皇子妃过来了。”
“都跟您没关系,人家也不会特意到这周边来,这应该是被御花园的花园吸引,才往这边走了一点,再走近,可就沾晦气了。”
太监首领不耐烦道:“陈贵妃,我劝您别做梦,都进冷宫两年了,怎么还……啊!”
原来是他说得陈贵妃心头火起,一把将他推开。这陈贵妃身世将门,粗通拳脚,力气也大,那太监首领原来就跟个小鸡仔似的,这会儿被她一推,踉跄着退出去十几步,“咕咚”一声,坐倒在废弃的花坛边,脑袋正磕在花坛的石头上,再没抬起来。
陈贵妃看了一眼,淡淡道:“整日里聒噪,烦死小我私家,只许他作威作福,如今我看一眼外边都不行。且让他昏着,咱们出去好悦目看。”
说完上前费劲地拖出门栓,推开大门。她身后几个年纪不等的废妃相互看看,都有些不知所措。
玄色大门被推开的一刹那,远处御花园无限风物映入眼帘,那是一片花红柳绿生机勃勃的世界,越发陪衬出冷宫的酷寒和死气沉沉。
陈贵妃情不自禁就走了出去,而那些状若痴呆的废妃,也似乎受了蛊惑般,跟在她身后,向着那片辉煌光耀蓬勃的世界走已往。
御花园的西南因为靠近冷宫,所有鲜少有人过来,宫奴们也就疏于打理,使这边的花木自由生长,比别处更多一份天然的疏朗野阔,生机勃勃。
此时阮绵绵就在凉亭里坐着,外面是一片苗圃,开满了各色月季,差异于后世的藤本月季,这些中领土生土长的月季品种虽然不是五彩缤纷,但每朵花都有碗口那么大,艳丽无双。
齐王妃魏王妃昌王妃等都在她身旁坐着,几位皇子妃言笑晏晏,将话里有话的艺术发挥到极致,堪称宫斗宅斗的教科书范本。
阮绵绵微笑听着,一边虚心学习,暗道:果真我是坐井观天,亏着前几日在王爷面前还夸下海口,如今看来,比起这几位,我段位还差得远,这要是能学到三两分,再穿去宫斗宅斗剧本就不用愁了。
为了应付一个比一个厉害的妯娌,王妃们使出了满身解数,聚精会神,完全没发现不远处偷偷藏身于树后的冷宫妃嫔。
女人嘛,歪楼是永远的主题,哪怕话里都藏着刀剑,但一会儿时光,话题已经变了三四个,最后话题就到了各人最体贴的衣服首饰珠宝上。
宛如异峰突起,原来已经有些说累了的皇子妃们蓦地精神大振,连昏昏欲睡的阮绵绵都被无形中的战意惊醒。茫然四顾,只见一个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仍是笑颜如花,但每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都在冒着绿光。
争论到最后,魏王妃以一袭云锦宫装和一套做工精美的点翠头面胜出,这自然惹了其他皇子妃不平,恨只恨自己技逊一筹,没能争得这份辉煌。
下一次,下一次决不能再这般大意,一定要做足作业,好好妆扮,在妯娌间艳压群芳,也给婆婆和丈夫争口气。
除了阮绵绵,其他皇子妃都是意气风发,忽听齐王妃悠悠笑道:“若说衣衫首饰,谁家里还没有几套压箱底的?不外是父皇母后招呼节俭,各人未便张扬而已。有的人啊,也别洋洋自得,呃……我这话说错了,色泽一回不容易,可不是得沾沾自喜呢。”
这话险些就是明着夹枪带棒了。魏王妃原来正自得,突然一盆冷水泼下,心里岂能痛快?
从穿着妆扮就可以看出来,这位也不是个省油灯,立即便冷笑道:“是啊。父皇母后招呼节俭,自然便该节俭为美,有的人为了讨父皇母后欢心,特意置办些寒酸的衣衫首饰就而已,何须打肿脸充胖子,非说自己有压箱底的好工具呢?真有的话,倒是穿出来啊,我今儿穿成这样,也没见父皇母后训斥。”
“你真当我们没有?”
齐王妃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,豁然起身看着魏王妃:“敢不敢再比一比?”
“比就比,你当我怕你?”
魏王妃也站起来了,齐王和魏王两位皇子在这一次分饼运动中,获得分管礼部和吏部两张大饼,瞬间成为储君的热门人选,两位王妃的气势自然是随着水涨船高,谁都不想被良人的对家给比下去。
“哎呀各人都是妯娌,何须呢?”
“就是就是,万一让外人看到,岂不是要笑话?”
“真要比的话,我们自然是比不外的,但是品评照旧可以品评一下嘛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