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兰若门之后,林浅知道了两件事情。
其一是梅谦自雨夜截杀的那天晚上之后,便消失了踪迹。阿弃一直在派人寻找,但是了无音讯。
其二即是徐晋并不是死于天机散,而是自杀。
林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整个身子都木了。
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,为什么徐晋会走到这一步,若只是受不了天机散的折磨,那早在当初就应该选择这样做了,而不是在今时今日以这样的方式。
她还记得徐晋曾说过,他不能死,他还要替阿弃守住兰若门。
为什么?
柳浮生坐在她的身侧,正抿着一口好茶,而不远处,阿弃正守在徐晋的棺椁前,神情木然。
柳浮生道:“小丫头,北岛现在的形势越来越庞大,徐晋这个老家伙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,即便到了最后一刻,也从没想过放过阿弃,我可怜的阿弃啊!”
林浅看着不远处的阿弃,问道:“柳殿主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,像阿弃这么智慧的孩子,又怎么会不懂老家伙最后的良苦用心,就看他走不走这条路了。”柳浮生故作高深。
林浅突然间明白了。
徐晋这最后一步棋即是用死算计了阿弃,让阿弃不得不背负起兰若门。
阿弃从来都是个重情感的人,徐晋就算对别人都是心狠手辣,但是看待阿弃,那绝对是真心疼爱。
就像云峰所说,兰若门中所有的肮脏事都是他们干了,阿弃就算是化身棋令郎,徐晋也从不让他接手杀人越货的买卖。
这一次,徐晋是在用死告诉阿弃,不管怎样,护住兰若门,护住他徐晋这半生的心血。
林浅突然忏悔了,忏悔当初在天净司救徐晋,若就让他死在潇湘苑的手中,即即是北岛乱了,那又与她何关,与阿弃何关,大不了就放下兰若门,做一对逍遥快活的神仙眷侣。
可现在,林浅知道,阿弃已经走不了了。
突然间,林浅反身跪倒在柳浮生面前,倒是把劈面的人吓了一跳,刚含到嘴中的茶差一点儿喷洒出来。
“小丫头,你这是做什么?”
林浅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,“柳殿主,你能不能给阿弃指一条明路,若他一直这样呆在黑黑暗,早晚有一天会窒息而死的,作为他的师父,你应该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吧!”
柳浮生有些无奈,“徐晋在世之时,我与他时常因为看法差异而争吵,厥后实在是看不下去,这才选择离开北岛。但现在他死了,我才知道,在北岛,若没有手段,没有魄力,没有狠劲,便只能任人欺负。这两天若有时间,便带着阿弃去街上转转,若回来时,你还想带他逃离这里,我们再另行计划。”
柳浮生说罢,便径自离开了,徒留林浅一人看着不远处的阿弃,神色惘然。
那一刻,她甚至在想,落入北岛的这些日子,她到底在做什么!
阿弃这两天忙着徐晋的身后事,整小我私家憔悴了不少,跟之前明亮的少年形象大相径庭,林浅看着十分心疼。
随便找了个借口,便带着阿弃离开了兰若门,暂时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。
林浅给阿弃选了一款看起来十分素净的头纱,而她自己也戴了一方面巾,她没敢带着阿弃大摇大摆,究竟青春跟云峰还在他们背后虎视眈眈呢!
青阳君死了,天净司新任司主还没有抵达北岛,无人做主的天净司在绵绵的领导下只能勉强维持不杂乱,基础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视察案件,以及为上官清暮报仇。
况且青春手中握有大量上官清暮的罪证,绵绵也不敢轻举妄动,她不想自己的师兄在死后还身败名裂,不得善终。
现在的北岛确实乱了,一路走过来,当街打架斗殴的情况屡见不鲜,因为一点小事就拌嘴互骂更是常态,而最让人心痛的是——
——尸横遍野
一些无助的孩子围在尸体跟前高声哭喊着,他们衣衫褴褛,瘦骨如柴,看到有陌生人靠近,双眼充满了恐惧。
林浅不忍,在一旁买了一个包子,准备送个那个看起来可怜的孩子,却被包子铺老板制止了。
“女人,你这一片美意,可能就是那孩子的催命符啊!”
林浅大大的眼睛透着不解。
“你往那边看看。”
林浅顺着老板的偏向看已往,那场景在之后便每每泛起在她的噩梦之中。
有同她一般的人给了孩子一块饼,那孩子还没拿得手中,周遭其他同那人一般的乞丐们便蜂拥而至,只为抢夺那一块看起来并欠好吃的饼。
孩子被一群人死死的压在身下,半分转动不得,发出阵阵的哀嚎,林浅还来不及上去阻止,那孩子便已经窒息而死。
林浅看着老板,又看了看那个孩子,欲言又止。
老板道:“女人,北岛已经彻底乱了,现在天净司不管事,兰若门自顾不暇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都想扩张,哪另有人在乎老黎民的死活啊!你看到的这些每天都在上演,运气好点能活到明天,运气欠好说不定就交接在了今天,尤其是那些没权没势的,只能任人欺压。你现在看到的只要过得好一点的,背后都靠着一方势力呢!”
“老板你呢?”林浅问道。
老板听了听大腹便便的肚子,憨笑道:“风云阁……”
林浅:“……”
现在即便一个小小的包子铺老板都开始选择依靠一方势力,如若否则,早晚有一天沦为各方势力争夺之战之下的亡魂。
离别了包子铺老板,林浅带着阿弃走在去往天净司的路上,在看到那些可怜兮兮,一脸死气的人们之时,林浅只能不忍的别过头,她发现自己基础无能为力。
一旁的阿弃伸手将林浅转过身,让她的头紧紧倚在自己的胸前,低声说道:“别看了。”
林浅现在的声音有些伤感,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阿弃,这不是青阳君想看到的北岛,如果他在的话,北岛至少不是现在这样的。孟云山上,他一定在哭泣吧!”
阿弃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看着林浅,目光灼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