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景桂走进巡抚衙门珍珠泉大院,泉池畔的凉亭里,袁世凯悠闲品着香茗。
府衙险些所有的同僚都知道,胡景桂当年曾经参劾袁世凯,新任巡抚袁世凯到任之际,便有同僚抱着看好戏的心思,等着瞧两人的热闹。
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,袁世凯只是轻描淡写,便化解了他与胡景桂之间的隔膜,而且还对其委以重任,兼任武卫右军先锋营务处,加入新建陆军事务。
胡景桂在省城摇身一变,成了一人之下,众人之上的风云人物。
袁世凯的特殊举措,出乎同寅们的预料,那些想看两人热闹之人大失所望。
于是,就有人推测,说袁世凯与胡景桂原本就是朋友,当年参劾之事,不外是做戏而已。
另有人说袁、胡两家,早已是子女亲家……
一时之间众说纷纭,把袁、胡两人描绘得亲密无间,好的跟一小我私家似的,不分相互。
对于同僚们的这些言论,袁世凯接纳听之任之的态度。
胡景桂更是装聋作哑,只当没听到这些听说,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,袁某人可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主儿。
对于当年参劾之事,一定念兹在兹,只是现在还不是体现出来的时候,一旦时机成熟,若有把柄落在其手里,结果不堪设想。
有了这些记挂,胡景桂做事越发小心谨慎,衙门里无论大事小情,都是先禀报袁世凯才敢去做,平日里谨小慎微,如履薄冰。
前几日,孟觐侯来找胡景桂,体现想要援救两名人犯。
虽然胡景桂知道有那么两小我私家,是替人背了黑锅,被陷害进来的,但他依然没敢松这个口。
甚至孟觐侯到牢里探望,也是请示袁世凯后,才亲自领着去的死牢。
胡景桂在送走孟觐侯后,便立刻马不停蹄,跑来巡抚衙门给袁世凯复命,讲了这次探视的经过。
袁世凯只是似笑非笑地听着,等胡景桂把话讲完,等他拿主意的时候,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碗,道:
“既然侯爷开了口,咱也不能驳他的面子,这件事你看着部署就是了。”
袁世凯和孟觐侯没什么深交,却也知道这位被称做‘侯爷’的孟觐侯,此人有些来路,即即是在京城也叫得响,算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当年,袁世凯就是因为冒犯天津士绅,那些手眼通天的商贾,将他告到清流领袖李鸿藻那里,才有了胡景桂这个炮筒子,弹劾他的奏折。
另有一层原因,这位侯爷多得是银子,既然体现了肯花银子的意愿,他袁某人又怎会和银子过不去!
既可得银子,又能卖小我私家情给侯爷,何乐而不为。
胡景桂了解袁世凯的心思,无非就是想多弄些银子;但他却有些担忧,怕这件事弄得欠好,未来自己背黑锅。
但是袁世凯交接的差事,胡景桂又不能推辞不做,万般无奈之下,只有绞尽脑汁,力求做得天衣无缝,别落下啥把柄就好。
有了这些记挂,胡景桂便悄声提醒着袁世凯,道:
“揭发此事那小我私家,是洋教会的教民,若是到洋人那里,将这件事抖搂出来,怕是会有些麻烦,不能不防!”
袁世凯闻言却是冷哼一声,他不喜欢大刀会,更恨洋人,尤其恨那些帮着洋人,糟蹋自家人,那些吃里爬外的祸殃。
袁世凯不喜欢大刀会,是因为他们聚众闹事,搞得民不聊生,国不安宁。
但是大刀会究竟还属于内讧,类似自家兄弟打架。
而这些洋鬼子,却是欺负到自家门前的外人。
居然另有帮着外人,来打自家兄弟的孬种!袁世凯极其厌那些恶窝里反的莠民,这种人只要落他手里,绝不会意慈手软。
这会儿他心里已是波涛起伏,然而却依然面色如常,仅是若无其事的说道:
“那个忘八你不是也关起来了!明天打入死牢,任何人不许探视,抓到那几个首犯之后,一并处决。”
胡景桂唯唯诺诺的应着。
袁世凯突然又想起当前形势,于是话锋一转,接着说道:
“对于本省境内的那些洋人,能打发回家的,立刻办手续让他们滚开,实在打发不走,便掩护起来,聚集一处严加防范,省得那些王八羔子在外面惹事生非!”
“至于那个英国领事,能拖尽量先拖着,告诉那个老杂毛,待到拿齐人犯,自会给他满意回复……”
有了袁世凯这些指示,胡景桂心里有了底。
告辞离开巡抚衙门,付托候在门口的师爷,让他马上前去大牢,将那个密告之人打入死牢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
至于董七女、吴经民二人,袁世凯没说放,他自是不敢擅作主张,只有先关在牢里,不外却免去了每天的刑讯,算是给足侯爷的面子。
胡景桂打发走了师爷,抬手将管家招至近前,付托他去孟府转告侯爷,就说‘所托之事,已有眉目!’此外都不用讲,以侯爷的阅历,自然明白该怎么做。
管家谦卑的应着,转身急急遽往孟府而去。
打发走了两个亲信,胡景桂顿觉轻松,脚踏轿底付托打道回府。
……
昏暗的牢房里,时间似乎停止了运转,即便日升日落似乎也变得无比的漫长。
董七女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根稻草,逗耍着一只闯进来的蚂蚁。
自从孟觐侯来探视过以后,往日的过堂板子,就没再打过。
如今留给董七女的,只有空虚寥寂与无聊。除去送饭的老年狱卒,这只闯进来的蚂蚁,是他见到的唯一活物。
那次孟月娥来过以后,就再也没泛起过,董七女的心里泛起了嘀咕;
按理说过堂板子都给免了,说明侯爷疏通关系起了作用,或许另有希望能在世出去。
但总该来小我私家瞧瞧的吧!四舅他们或许是进不来,可你孟月娥呢!都这么多天了,怎么也不露个面,她是来探视过一次的人,还能有人拦她不成!
燃起生还希望的董七女,进而盼望着有人能来探望。
牢里的董七女哪里晓得,为了解救他出狱,外面的人早已忙得焦头烂额。
董家在各个商号筹集上来的银子,通过孟觐侯的打点,源源不停流进了袁世凯的腰包。
但他依然没有罢手的意思,还在体现,说他忙着准备省城大学堂,哪里有功夫审理案子。话里话外的意思,需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哩!
获得消息的董老太太,生气的提倡了牢骚;
“这些个狗官,真是贪得无厌的杂碎!将咱这当成银库了,变着法儿要银子。”
这样说也只是一时气话而已,随之便接着说道:
“既然他们要的是银子,那就给他们银子好了!只要老七能平安回来!再多的银子也值得。”
董老太太盼着孙子早日归来,只要能救出孙子,没什么她舍不得的工具,纵然用她的命去换回孙子,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新媳妇萨仁格日勒,却有其差异的看法,道:
“官府就是个无底洞,再多的银子也填不满,而且,咱的银子送得越痛快,他们贪得无厌的欲望就越高,越是想着得寸进尺,拿到更多的利益,而咱想要援救的人,也就越是遥遥无期的期待,须得想个此外法子才行。”
“能有啥此外法子,总不能这样干耗着!”心直口快的桂花,立刻反唇相讥。
“耗着自然是不成的,我是说得想个此外法子。”萨仁格日勒丝毫没有退让之意。
“官府要的是银子,你还能有法子,让他们不要银子不成!”桂花不平气地说道。
“银子虽然要送,但送银子也是有考究的,照现在这个送法,只能是越拖越久,银子越送越多,那些人的胃口也会越来越大,即便掏空了贵和堂,也还未必罢休呢!”
口齿伶俐的萨仁格日勒,接着说道:
“我的意思是,得想法子让那些人知道,如今咱家已是捉襟见肘的艰难,没银子可送,从而取消他们贪得无厌的欲望……”
桂花扬了扬手里的帕子,还想要和萨仁格日勒争辩,却见董老太太轻咳了一声,只好闭上了嘴巴,想要说的话,又咽了回去。
董老太太瞟了眼还想要说话的桂花,转而对萨仁格日勒说道:
“你也别卖关子了,说说有啥法子?痛快点说!”说着轻声嘟囔了一句:“就没个让人省心的!”
“我的意思,咱放出风去,卖田地卖商铺,造出的声势越大越好,最好是让所有人都相信,董家现在只剩下空架子。”
萨仁格日勒这样说着,瞅着董老太太的反映,见她没有体现出反感,似乎是在考虑着她的建议,心里不由得有些小自得。
董老太太可还没老糊涂,甚至比同龄人还要睿智,对孙媳妇的这个想法,也是赞赏有加,心里暗自赞许;
‘不愧是各人族调教出来的女儿,眼界见识,不是寻常黎民家女儿可比,虽说如今没落了,可秘闻犹在。’
这是董老太太对萨仁格日勒的评价。
已有了主意的董老太太,不动声色的打发媳妇们回去,随后找来董善政和赵四等人,讲了萨仁格日勒想出的主意,让几人斟酌是否可行。
赵四觉得这法子可行,也赞成出售商铺的声势,做得越大越好,最好能在省城商界发生惊动效应,给官府施加压力,让他们知道老七是冤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