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掌柜收拾工具离开杂货铺,他是被大掌柜赵尚文辞退的,理由很简朴,借贷出去的银子,没能收回来。
葛掌柜也曾辩解,说有抵押凭证,算不得坏账。
赵尚文就绝不客气,揭了他的老底,道:
“借贷给别人或许有情可原,但那人是你亲戚,便有因公肥私之嫌,另有商铺数次的恶意赊欠,也是这个汪掌柜所为,其中里应外合的小伎俩,各人心知肚明,还要都给你讲出来吗!”
葛掌柜马上哑口无言,只有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赵尚文随之当众宣布,聘任张耀祖为商铺掌柜,理由同样简朴,讨账有功,经营有方,做事老实守信。
赵大掌柜的这个决定,算是业内少有的新鲜事。
有人做了十几年的学徒伙计,也未必能熬到掌柜的位子,而张耀祖这个小伙计,在商铺学徒也不外才一年有余,居然提拔成为掌柜。
为此,其他商铺里的那些老资格,难免就有人要说三道四。
赵尚文似乎早有预料,给众人解释着说道:
“商铺聘任掌柜,没有论资排辈这一说,咱只看你有没有真才实学,有没有服务能力……”
“也就是说,只要各人按规则做事,心无旁骛,视商铺生意兴衰为己任,那么谁都有时机被委以重任。”
赵大掌柜这样一番允许,起到了很好的激励效应,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应兴奋,觉得有了盼头,貌似出头之日就在眼前。
张耀祖就是最好的例子,各人做事越发勤快,就连相互打招呼的声音,也要比以往横跨几分,透着一股子向上的活力。
张耀祖之所以能够坐上掌柜的位子,自然是董七女尽力推荐的结果。
当初,赵尚文找来张耀祖,通知他来接替葛掌柜之时,张耀祖却是千般推辞,甚至辞柜,也不愿接受掌柜这个位置。
赵尚文不解,问起他的理由,张耀祖说道:
“讨账时董雅轩着力更多,而且也比我有能力,他更适合做商铺掌柜,请赵大掌柜斟酌,切莫厚此薄彼。”
赵尚文很欣赏张耀祖的为人,也就不再隐瞒董雅轩是少东家的身份,而且告诉他是少东家尽力举荐,希望张耀祖能够不负所望。
顺德兴已顺利交割完毕,但店里原有的那些伙计,却是人心惶遽,近来顺德兴生意萧条,百废待兴,更适合少东家第二阶段的励练。
了解这些事情真相以后,张耀祖这才不再推辞,他也算是少数几个,知道董七女真实身份之人。
惊讶之余,更多的是对贵和堂董家,这般培养接班人的钦佩。
董七女离开杂货铺,前去顺德兴酒楼接任掌柜,开始第二阶段的励练。
来到顺德兴酒楼,发现原有的那些伙计们情绪降低,各个萎靡不振,没个精神头,做事也是搪塞了事。
董七女觉得问题严重,必须先解决人心涣散的状态。
于是,便将所有人员召集起来,商量如何使得顺德兴,重新走上正轨。
“列位都是顺德兴的老人,说说你们的意见和建议,有啥切实可行的好法子,盘活现有的生意,各人知无不言,讲出来配合斟酌。”
董七女想以此让各人振作起来。
然而伙计们却是面面相觑,你看我我看你,没人愿意开口说话,众人躲闪的目光,有意无意的看向柜台后的坐柜。
显而易见,如今汪掌柜不再是顺德兴的东家,伙计们便以坐柜马首是瞻。
坐柜扫了众人一眼,尽力掩饰着脸上露出的自得,装腔作势地清咳几声,这才阴阳怪气地开了口;
“生意上的经营,还得掌柜的拿主意才行,咱们这些做下人的,跑跑腿做些粗活而已,哪里明白经营上的门径。”
坐柜是打心底里,瞧不起这个新来的掌柜,他认为赵大掌柜既然盘下了顺德兴,理应聘请他这个经营多年的坐柜,来主持新顺德兴运营才是。
但是坐柜怎么也没有想到,赵大掌柜竟然派个毛头小子来压他一头,自认老资格的他虽然就不平气,难免的不予相助,出难题,想要看新掌柜的笑话。
董七女强压着心里的怒气,依然保持着面带笑容,道:
“各人究竟是顺德兴的老人,对于一些老客户的喜好,以及进货渠道,酒楼经营方面的战略,都比我这个门外汉要强上百倍,在此还请诸位多多指教,知无不言,有啥想法尽管说。”
“掌柜的就甭费这心思了,照旧那句老话儿,咱们只是跑腿着力的下人,有啥章程,掌柜的尽管自己拿主意即是,何须节外生枝。”
坐柜依然在搅局,且振振有词。
随同董七女而来的玉珠,实在看不下去了,她可没七少爷那么好的修养,早已因恼怒而脸色发白,站在旁边咬牙切齿多时了。
这会儿,她用挑衅的目光,看着那个坐柜,没好气地说道:
“闭上你的臭嘴行不,这么多人在这里,又没问你,啰烦琐嗦的什么工具!”
被个小丫头抢白,坐柜面子上挂不住,立刻反唇相讥:
“你又是什么工具,一个黄毛丫头,哪有资格在这多嘴多舌。”
忍耐多时的董七女,冷笑一声,接过坐柜的话茬儿,道:
“这丫头也不是什么工具,只不外是这里的新坐柜而已,至于你这个老工具,现在就挪挪窝吧!”
坐柜马上气得脸色苍白,却也反映过来,意识到,自己这是被掌柜的给辞退了,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,有些懵。
在坐柜看来,这个才来的年轻新掌柜,理应事事求着他这老资格才对。
至少不敢撵他走人的,究竟这毛头小子,上面另有赵大掌柜,而赵大掌柜曾经恳请他留下来资助,正因如此,坐柜一时还没反映过来。
就在坐柜另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,兴奋的玉珠已是在撵他走人了,连句客套的话都没有,高声嚷嚷着:
“还不赶忙滚开,等着八抬大轿送呢!”
“你……你没资格辞退我,赵大掌柜恳请我留下……”
坐柜这时已反映过来,开口辩解着。
“你赶忙滚开吧!顺德兴停业也不用你这样的杂碎。”
玉珠体现出原有的泼辣,破马张飞的性格,这会儿展露无遗。
“我……我去找赵大掌柜理论。”
满脸羞愧的坐柜,气哼哼的甩手走出顺德兴。
面容清冷的玉珠,冷哼一声,满是不屑之色,看着那坐柜悻悻然离去,转而冲那些伙计们说道:
“另有要走的没,现在就可以离开,这世上三条腿的鸡难找,两条腿的人多得是,还就不信了,离了张屠夫就吃带毛的猪。”
此时的玉珠,已然一副主人的派头,面带凛然正气,让人不敢小觑。
伙计们见高屋建瓴坐柜,就这样被辞退,众人都垂下了头,没人吭声,也没人计划离开,谁都不想轻易丢了自己的饭碗。
玉珠见竟然镇住了场子,不由得暗自自得,但接下来却不知该如何进行,只好将目光望向七少爷,意思让他继续适才的话题。
董七女带着赞许的神色,冲玉珠摆手示意,勉励她继续进行。
胆大泼辣的玉珠,获得七少爷的勉励,自是不甘示弱。
她整理了一下思绪,接着说道:“我这个坐柜,只是个临时差事,以后看你们谁有能力,就由谁来当这个坐柜。”
在场的伙计们听了这话,不约而同,所有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期待,却又有些不敢确定,于是看向董七女这位年轻的新掌柜。
“诸位尽管放心即是,新坐柜所讲的这些话,赵大掌柜也会全部认同。”
董七女帮着玉珠打着圆场,算是给众人许下放心丸。
看到有出人头地的时机,自是人人争相体现,众人马上窃窃私议议论起来。
董七女不失时机地接着说道:
“现在有知道老客户喜好的,以及卖力采办、跑街送外卖的伙计,另有厨房里的大师傅,各人遇到有什么难处,或者有啥急待解决的问题,到坐柜那里纪录下来,咱们配合商量解决。”
董七女在这样说着的时候,智慧的玉珠,便知该怎么做了。
她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,准备好笔墨纸砚,指着最前面的一个伙计,问道:“你叫啥名字?店里做啥差事?可有啥想要说的没?”
“俺叫黄志勇,跑街送外卖的,偶尔也资助采购置办,最近东市那边有了早集,蔬菜肉食价钱自制许多……”
有人开了头,伙计们不再有啥记挂,挨个上前说出遇到的问题,以及对于经营方面的看法。
即即是厨房里的大师傅,也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。
玉珠认真地做着纪录,偶尔也会问上几句,事无巨细的做着笔录。
董七女坐在椅子里喝着茶,像是在欣赏怡人的景致一般,悠闲看着玉珠,有条不紊地做着笔录。
他发现玉珠这丫头,真的很不简朴,巾帼不让须眉,具有临危不乱的上将风度,如果她是个男人,一定会有一番作为。
差不多耗时一个多时辰,总算是将所有伙计全部问询过了。
玉珠这才运动着有些发麻的手臂,站起身来,走向悠闲喝着茶的七少爷。
看似悠闲的董七女,听着伙计们讲述的这些意见和建议,心里一直在琢磨着,如何挣脱顺德兴现有的困境。
经过一番思量之后,心里已是有了大致的构想。
看到玉珠缮写完毕,董七女接过玉珠递过来的誊录纪录,简陋看了一下。
这些问题需要逐项解决,却也不急在这一时,眼下最为要紧的,是如何提高士气,让伙计们挣脱这种,萎靡不振的降低情绪。
想到这些,董七女站起身来,按着心底盘算的思路,当众宣布,以后店里所有伙计,以及厨房大师傅的人为,将和酒楼的经营状况挂钩。
也就是说,顺德兴酒楼的生意好,前来用饭就餐的客人多,那么伙计们的人为,也就水涨船高,而且是上不封顶。
反之,若是酒楼没有客人上门,各人自然也就没有钱赚,拿不到人为是小事,弄得欠好,各人一起丢饭碗。
对于新掌柜这样的新举措,伙计们开始窃窃私议的议论,也是各自有着差异的看法。
有的伙计信心十足,已是在暗自盘算着,由此可能增加几多进项。
不外,也有人担忧拿不到人为,脸上体现出忧虑之色。
不知是谁说了一句:“有啥可担忧的,掌柜的这么大生意摆在这,咱还怕丢了饭碗不成!”
“以往,咱这平均每天三五成的上桌率,好的时候到达七八成,这样算下来,咱的人为至少翻一倍还多,到时你就偷着乐吧!”
“这话说的好,相信只要各人齐心协力,做晴天职,顺德兴一定会越发兴盛,而且列位的收入,自然也是水涨船高。”
董七女不失时机的鼓舞着士气。
几个伙计和厨房里的大师傅们听了这话,多数人体现出几分兴奋神色,究竟能够增加收入,总不是一件坏事。
很有心计的董七女,记下先前说话那个伙计的姓名,随后继续讲着他的谋划。
为了转变主顾对顺德兴的感官,他决定投入一笔款项,举办个盛大的开业庆典,以此招揽人气。
也是让各人知道,如今的顺德兴,已是洗面革心。
尽管汪掌柜在供货商那里名声欠好,但‘顺德兴’这块招牌,照旧有些知名度,算是济南府的老字号。
举办这个庆典,也是为了见告那些供货商,如今顺德兴换东家了,各人以后可以继续相助。
再有就是,让更多人知道顺德兴这块招牌,算是一种宣传。
看到新掌柜如此大手笔的投入,伙计与大师傅们信心倍增,原本另有些记挂的伙计,也已放下肩负,局面马上活跃起来。
这会儿,董七女对厨房里的大师傅,也提出了要求,让他们拿出最为自得的菜品,每位大师傅,至少要有五种以上拿手的招牌菜。
一位大师傅憨厚的笑了,道:“只要掌柜的舍得花银子,不要说五钟招牌菜,对俺们几个来讲,十种也是不再话下。”
“你的意思,弄个清蒸王八,煮一盆子皮皮虾、侍弄几只螃蟹扔笼屉里,这是家里婆娘都市侍弄的玩意,算得哪门子的招牌菜哩!”
众人听了,忍不住嬉笑起来,气氛显得轻松又活跃。
“要有奇特口味的公共菜品,那才是显示手艺的招牌菜;好比你的烧茄子做得好,各人都爱吃,别家又做不出来,这才是招牌菜。”
董七女接着侃侃而谈。
“适应公共消费,寻常食材做出不寻常的味道,这才算是你的招牌菜……”
“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,只能算是面子菜,寻常黎民哪个吃得起!所以几位大师傅,多朝这些方面下功夫。”
为了激励厨房大师们的积极性,董七女就地宣布:
“从现在开始,哪位大师傅的菜品,到达招牌菜的水准,顺德兴每月进行一次最佳菜品的评选,哪位大师傅获胜,即可增加一块银洋的人为。”
增加一块银洋的收入,是一种极大的诱惑,几位大师傅听了这话,窃窃私议议论起来,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。
看到厨房几位大师傅的情绪高涨,董七女甚感欣慰,做酒楼这档子生意,可是全指望这些大师傅们的手艺哩!
本着一气呵成的原则,董七女才开始着手准备,开业庆典的诸项事宜。
依然由玉珠执条纪录,请几位大师傅报出了,各自拿手菜品名称,凭据烹饪的需要,罗列出采购食材。
条理有序地分配人手,付托卖力采办的伙计,准备二十桌席面的用料,不必盘算价钱,只要求采购最好最新鲜食材,让大师傅烹饪出最自得的菜品。
打发走卖力采办的伙计,厨房大师傅回去整理后厨,跑堂的伙计开始扫除卫生,擦拭座椅,众人各自忙活起来。
玉珠起身给七少爷添茶,不无自得的问,刚刚她的体现如何?董七女由衷的体现赞美,使得玉珠越发自得,很是享受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