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善政从省城回到贵和堂的时候,宝家的婚期已经定了下来。
子女们谈婚论嫁这些琐事,他向来甚少过问,任由老太太的性子折腾。
而对于儿子董七女,董善政也没有过多的奢望,没指望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,只要未来,能够将董家这些生意打理好,他也就心满意足了。
但对儿子吸食大烟土这件事情,董善政却是丝绝不敢懈怠。
虽说现在已戒掉了烟瘾,他依然严厉的训斥儿子,记着这次的教训.
而且立下了个规则,以后出门,无论去什么地方,必须有吴经民随着才行,否则不许他离开贵和堂半步。
老爷子立下的这个规则,董七女很是烦恼,却也不敢违背,只能规行矩步的按规则行事,无论他走到哪儿,都有吴经民跬步不离的随着。
如此一来,董七女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去‘凤鸣苑’了,不外去徐石头的赌场,却没那么多的忌惮,成了他经常去消遣的地方。
这一日,董七女领着吴经民走进赌场。
徐石头见了,连忙迎上前去,热情的打着招呼;
“兄弟来了,用饭了没?走,哥哥我请客,咱喝两盅去。”
董七女却是呵呵笑了,伸手到徐石头面前,用戴着扳指的大拇指,揉捻几下手指头,嬉笑着说道:
“手痒了,先赌几把再说。”
这样说着,已是在东张西望的找位子了。
而徐石头却不想他在场子里赌钱,宁可自己掏银子请他喝花酒,也不愿意他在赌场里赌钱。
虽然徐石头看不出来,董七女使用的什么手段,赢那么多的银子,但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。
要不是对他老舅赵四有所忌惮,怕是早对他动拳头了,只是徐石头的这些苦衷,未便劈面言明而已。
这会儿见董七女不听招呼,徐石头已是忍无可忍。
情急之下,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手上用的力道,纵然是山核桃,也被他抓碎,若是普通人,怕是早已龇牙咧嘴的求饶了。
然而董七女却仅是皱了下眉头,他是因为徐石头的无礼举动,而皱起了眉头,扭头看向徐石头,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。
董七女冷笑一声,突然手腕一翻,已经挣脱出来,顺势反手抓住徐石头的腕子,一带一扭之间,反而制住了徐石头。
与此同时,董七女的另一只手,瞬间扣在徐石头的肩胛骨上,只要他这里发力,这条膀子就要给卸下来。
徐石头的额头马上冒出了冷汗,似乎听到肩胛骨破碎的声音。
而就在此时,董七女身旁站着的吴经民,连忙出言提醒着,说道:
“少爷住手,老爷付托过,不许惹是生非。”
董七女不想因为这点小事,而被老爷禁足,于是,他松开扣着的五指,顺手在徐石头肩膀上轻拍几下,笑着说道:
“听见了没,老爷说了不许惹事。”
松开徐石头的手腕,董七女不再理他,转身已往找了张桌子,与几个相识的赌客聚到一起,赌起了牌九。
徐石头脸上的肌肉发抖着,面色青一阵红一阵,看似就要暴起的样子。
但他终究照旧强行忍耐下来,好汉不吃眼前亏,他已然察觉出,真要是动起手来,未必是这令郎哥的对手,强出头只会自取其辱。
就在徐石头有些尴尬,暗自琢磨着对策之时,门外走进几小我私家来。
看到这几小我私家,徐石头已是舒展开紧锁的眉头,走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。
来人似乎是徐石头的朋友,相互打着招呼。
徐石头与那为首之人,低声耳语几句,黑暗指了指背对着他们,坐在一张赌桌前,赌得正欢的董七女。
为首之人横着膀子走了已往,将董七女身旁的一个赌客,拎小鸡似的扯到地上,抬脚踏在条凳上,乜斜着瞧向董七女。
扭头之间,那人与董七女打了个照面,马上露出惊异之色;
“咦!七少爷!你怎么在这儿?”
为首之人竟是孟广文,同来的其他几人中,另有吴方成,高小五,几人看到董七女在这里,感应很是意外。
几人凑近前来,嬉笑着对董七女说道:
“哈,果真是小白脸儿,你咋有这闲情雅致,跑这里耍钱来了。”
同桌其他几个赌客,见孟广文几人凶神恶煞的样子,早已收拾起桌上的赌资,远远的躲了开去。
董七女也未曾想到,会在这里遇到孟广文等人,他笑着与几人打着招呼,道:
“你们哥几个也来了,来来来,咱赌两把,赢的做东请酒。”
孟广文瞥了眼徐石头,随即不动声色的说道:
“弄这破玩意有啥意思,走走走,喝酒去。”
吴方成,高小五也过来拉扯董七女,招呼他一起喝酒去。
看这架势,今儿个是甭想再赌了,董七女只好作罢,站起身来,随着几人走出赌场,直奔宴宾酒楼。
徐石头本想借孟广文等人之手,整治一下董七女的,未曾想到,几人早已是旧相识,这会儿只好收起抨击之心,随几人一起走进了宴宾酒楼。
几人要了个雅间,没多大会功夫,酒菜摆上桌来。
孟广文举起酒杯,笑着说道:
“七少爷和老徐有啥过节,看在老哥面子上,喝杯酒,这事儿就算掀已往了。”
“哪里有啥过节,徐哥想试试兄弟的道行深浅。”
董七女随口挖苦一句,举起酒杯,接着说道:
“来吧徐哥,咱哥俩喝个,省得他们哥几个误会。”
徐石头有些尴尬,却又欠好明言是因输了银子,不由得露出几分窘态,却也连忙举起酒杯,与董七女对饮一杯。
侧旁的孟广文,随口挖苦一句;
“莫不是,老徐想要试试七少爷手上的功夫!”
吴方成听了,马上很感兴趣的样子,嬉笑着问结果咋样?
而高小五的脸上,已是露出几分轻蔑神色,绝不客气的说道:
“老徐,就你那两下子,啧啧!这么跟你说吧,你这样的三五个一起上,也未必是小白脸儿的对手。”
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,全然没有顾及,徐石头面子上是否过得去。
徐石头早已是面红耳赤,越发尴尬,连忙掩饰着,招呼众人喝酒。
他是开门做生意的,对于孟广文这些人,他是本着敬而远之的心思,既不想跟他们走的太近,也不敢轻易冒犯。
平时里,这些人也只有在想酒喝的时候,才到他的赌场里来,无非就是让他付酒钱,而徐石头也从未吝啬过这几个酒钱,因而双方关系相处得业舯坫融洽。
吴方成也想要贬低徐石头几句的,孟广文却黑暗碰了碰他的脚,使获得了嘴边的话,又咽了回去,举起酒杯,招呼着其他人喝酒。
孟广文借机又跟董七女提起了,邀他加入大刀会的旧事,问他想好了没有?
对于加入大刀会这件事情,董七女还在有些犹豫。
前往南阳宝家的路上,赵四就曾经申饬过董七女,不许他加入大刀会,否则就让他爹关他的禁闭。
董七女最为崇敬之人,即是老舅赵四,不仅是因为老舅那身好功夫,另有他遇事泰然自若的那份洒脱。
有意无意之间,董七女都在模仿着老舅。
既然老舅曾经申饬过他,不许加入大刀会,自然就有他的原理。
孟广文见他默不作声,随口追问了一句;
“想好了没,在那儿发啥呆呢!”
“即便不加入大刀会,咱不也是朋友吗。”
董七女随口应了一句,孟广文见他有些犹豫,便开始劝说着,给他讲起了加入大刀会的利益。
董七女心不在焉的听着,哼哈应付几句。
尽管心里已是有些不耐烦,却不时的颔首,体现赞同,脸上竟然带着些许诚挚的笑意。
小小年纪有这般城府,也是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了,摔打出来的结果。
待到孟广文讲得差不多了,董七女才开口说道:
“这事儿先徐徐再说,老爷子刚从省城回来,付托我去省城商铺走一遭,预计,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。”
孟广文也是老江湖了,看出董七女在搪塞他,思索片刻,决定改变战略。
听到董七女说要去省城,随之便计上心来,说要教给他一些大刀会的联络暗语,路上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儿,或许能用得着。
董七女见入会这事被他搪塞已往,马上觉得轻松许多,对孟广文所说的联络灯号,有些兴趣,问他怎么个侍弄法?
听他这样一问,孟广文便拿起茶碗给他演示着,道:
“在用饭品茗的时候,拿酒盅的手法,斟酒的姿势,茶壶、茶碗、筷子等这些常用物件的摆放,都是有考究的……”
看着孟广文摆弄着桌上的茶碗、筷子……董七女好奇的问道:
“你这跟摆龙门阵似的,这样侍弄有啥用?”
孟广文故作神秘的笑了,说道:
“这是会里成员的联络灯号,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,若是需要会里兄弟资助时,就用得上这个。”
这样说着,依然摆弄着桌上的茶碗、筷子等物件,告诉董七女这样摆放,其中所表达寄义,明眼人一看便知你是在会的。
这时若是有人过来搭讪,那是在盘你的底了,说明他也是会里的兄弟,你要如此这般与来人对答才行……
董七女对这些联络灯号很是好奇,饶有兴趣的学着,动手摆弄频频,有些不明白的就问,孟广文不厌其烦给他解说,
待到董七女掌握之后,孟广文申饬着他,说道:
“你现在扯得是我的旗号,在外地还可以用,咱县城这片最好别侍弄这个,兄弟们都认识免得误会。”
董七女哼哈允许着,手里依然摆弄着碗筷。
其他几人在吆五喝六,豁拳行令的在喝酒,似乎忘记了另有董七女这小我私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