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七女回到贵和堂,进街门穿过前面的院子,就看到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吴经民,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练习着计划盘。
于是蹑手蹑脚的走了已往,在他耳畔突然大吼一声。
吴经民惊得高跳起来,见是七少爷回来了,这才长长吁了口气,埋怨着道:
“吓死我了你!”
接着伸手抓住董七女的前襟,质问着他,说道:
“你小子啥时候学会吸大烟的,我咋不知道。”
“你要知道,哪还吸得成!不就没这些个事儿了。”
董七女这般嘟囔一句,马上有些扫兴,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。
这会儿另有些担忧,回家了他爹会不会揍他,于是,悄声问着吴经民;
“老爷子咋样?还为这事儿生气不?”
吴经民知道他是怕挨揍,悄声回了一句;
“老爷没在家,领着二奶奶去省城了。”
听了这话,董七女一颗悬着的心,马上落了地儿,感受轻松了许多,对吴经民说道:
“过会儿再来找你,我先进去给奶奶请安。”
说着,快步向后院跑去。
穿过垂花门来到内院,走进夏房先来给母亲请安。
赵香见儿子回来了,欣喜异常,哪里还顾得上责备,抓住儿子的手不放,左瞧了右瞧,问这问那的眷注备至。
董七女呵呵傻笑着,慰藉着母亲,说道:
“娘!我没事儿,这欠好好的回来了吗!”
“吃了没?我让厨房给你弄吃的去。”
“吃过了,老舅请的客。”
董七女接着说道:“我还没去给奶奶请安呢!”
“那你快去吧!”
赵香敦促儿子去给奶奶请安,随后便去了厨房,付托晚上做好吃的,给儿子接风洗尘。
董老太太看起来有些苍老,孙子吸大烟这事儿,让她揪心惆怅。
这会儿见孙子回来,少不得一番嘘寒问暖的唠叨;
“戒烟很辛苦的吧,在牢里受委屈没,送去的吃食可还中意,有了这次教训,可不敢再碰那遭瘟的工具,老七你自己要长记性……”
说着说着,不由得落下泪来。
“知道了奶奶,以后再也不会碰那玩意。”董七女信誓旦旦的说着。
“知道就好,今儿个兴奋,不说这些烦心事儿。”
董老太太拭着眼角的泪,招呼来玉珠,付托着说道:
“他三舅从省城捎来的点心呢,去拿来给老七尝尝。”
接着又招呼百合,一叠声的付托着:
“百合呢,洗几样水果来,记得另有那个桃子,老七还没吃着呢!”
董老太太这般付托着,几个使唤丫头,马上手忙脚乱地忙开了。
自打董七女进屋时起,玉珠的那一双眼睛,就没离开过他,妩媚中带着几分野性,含情脉脉又无所忌惮。
听到董老太太叫她,扭头允许一声,瞟了董七女一眼之后,这才转身出去,没一会儿功夫,拿来各色点心。
董老太太还在问着孙子,晚饭想吃啥?
“人家不是已经说了,吃了馆子才回来的。”
玉珠在旁插嘴说道:
“我看那,不如明儿个请戏班子来,咱唱堂会得了!瞧您老这兴奋的,这会儿,预计都知不道北在哪儿了吧!”
玉珠这样说着,咯咯笑了起来。
“你个臭丫头,编排起俺来,看我不撕烂你的嘴。”
董老太太笑骂着,却没要责怪的意思。
贵和堂里众多的丫头下人,也只有玉珠敢这样跟老太太撒野。
玉珠将手里的点心递给董七女,还在分说着说道:
“老太太兴奋,请个戏班子唱堂会,有啥不行的。”
她知道董老太太今儿个兴奋,又喜欢热闹,所以才这样说的。
董老太太被玉珠说得有些意动,盘算着请戏班子来热闹几天。
但思虑片刻之后,觉得有些不妥,便又取消了这个念头,转而对玉珠说道:
“净出馊主意,不年不节的,唱哪门子堂会,已往叫大奶奶来,俺有话说。”
玉珠依然站在董七女面前,眉目有情的看着他吃点心,悄悄伸手拨拉掉,粘在他嘴角的残渣,抿着嘴偷笑。
董老太太见玉珠没有回应,嗔怪的敦促着,道:
“玉珠你听见了没,在那儿鼓捣啥呢!”
“听见了,这就去请大奶奶来,您有话儿要说。”
玉珠放下手里的点心盘子,随手整理了一下,董七女搭在肩上的辫子,这才转身走出门去。
院子的天井里,百合舀了盆子水,蹲在院子里洗水果,旁边几个资助的丫头婆,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;
“七少爷回来了,老太太脸上,终于有了笑模样。”
“可不是,这些日子老是板着个脸,弄得各人整天提心吊胆。”
“现在好了,可以松口气喽。”
“是呀,菩萨保佑,七少爷以后再也不要离开贵和堂,让俺们这些做下人的,过几天安生日子吧!”
岁数最大的王妈,仰头向天求菩萨保佑。
“就你几个空话多,在这儿乱嚼舌头根子。”
玉珠不知何时站到了几人身后,冷着脸,指手画脚地呵叱着,道:
“手脚麻利点行不行,里面还等着要呢,干点啥事儿都这样磨磨唧唧。”
玉珠瞪了几人一眼,转身离开找赵香去了。
“呸!什么工具,花果山上哪只猴呀,在这耍啥威风……”
王妈冲着远去的玉珠啐了一口,接着说道: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,老娘侍候老太太时候,还没你哩!”
“算了王妈,人家是老太太跟前大红人,又是咱家小霸王的贴身丫头,哪个敢招惹她,您照旧忍忍吧。”
“玉珠就这脾气,说话呛人,王妈别介意。”
“咱们年纪小,她说两句没啥,王妈这么大岁数了,用得着她来数落。”
有人这样一说,王妈脸上马上有些挂不住,使气将手里洗着的桃子,扔在盆子里,站起身来,道:
“找那小蹄子算账去,倒要看看她有啥可张扬的。”
“算了吧王妈,别跟她一般见识,百合洗好了,快送进去吧。”
“桃子上另有绒毛,要清洗洁净了才气吃,还要再好好洗洗。”
忙着洗桃子的百合,这般随口应了一句,手里还在忙在世,依然在那低垂着头,清洗着手里的桃子。
“洗那么洁净做啥,又不是给你吃。”
王妈使气说着,扭头却见赵香和玉珠,恰巧走到近前,自觉失言,连忙垂下了头,又卖力地清洗起那个桃子来。
已是冷下脸来的赵香,丝毫情面不留,数落着王妈,道:
“做下人就要有下人的天职,不能昧着良心做事,这样浅显的原理,王妈你不会不明白吧!”
“知道了太太,适才让玉珠气的,这才说了句荤话。”
王妈连忙陪着笑脸儿,低头认错的同时,却也没忘记告玉珠的状,说是玉珠先惹的事儿。
“我怎么惹着你了,还不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。”
玉珠丝绝不让,针锋相对的说道。
王妈抖落着手上的水,转向了玉珠;
“哎,你个小蹄子……”
“没完了,是吧。”
赵香生气了,打断了王妈,呵叱着说道:
“说你两句还不平气,在这儿耍啥威风,岁数大咋了,岁数大更该给年轻人做个模范,甭在这儿倚老卖老,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人。”
王妈马上涨红了老脸,但赵香的脾气,她是知道的,尽管心里有气,却不敢还嘴,唯有低头听着的份儿。
偷眼瞧见玉珠在自得的笑,马上气得满身哆嗦,只是忍着没敢发作。
“百合,洗好了就拿进来。”
赵香随口付托了一句,转身和玉珠离开。
董老太太叫来赵香,是要她准备准备,明天去水月庵进香还愿。
老太太认为,孙子之所以躲过这一劫,都是她求菩萨保佑的结果。
听得明天要出门,玉珠兴奋地咋呼着,她也要去水月庵,顺便去看看觉了。
玉珠在这样说的时候,偷眼瞧着七少爷的反映,看他故作镇定的样子,心里暗自自得。
董老太太瞪了眼玉珠,数落着她;
“哪儿你都想去,跟个穆桂英似的,阵阵落不下。”
“玉珠你这疯丫头,那臭脾气也得改改,说过你许多几何次,王妈那么大岁数的人了,当着小丫头的面,你也呵叱,她面子上怎下得来。”
赵香说着玉珠的不是,也是说给老太太听的,意思是让老太太管管玉珠,不能老是这样宠着。
董老太太却呵呵笑着,帮着玉珠打起了圆场;
“玉珠是刀子嘴豆腐心,哪说哪了,王妈岁数大,做事有些滑了,也该有人说道说道她,否则那些个小丫头,都让她给带坏了。”
赵香见董老太太向着玉珠说话,欠好再多说什么。
玉珠却照旧得理不饶人,辩解着说道:
“王妈背后说老太太的不是,我才说她乱嚼舌头的。”
正此时,百合正巧端着水果走进屋来,玉珠接着说道:
“百合也在,不信问她。”
百合放下水果,却不说话。
玉珠急了,道:“百合,你倒是说句话呀,是不是这么回事儿。”
“百合老实,难为她做啥。”
赵香说着,打发百合出去了,接着说道:“百合不像你的性子,看看人家多稳重,再瞧瞧你,整天破马张飞……”
董老太太打断赵香,道:“好了,好了,吃水果,玉珠你也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