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七女遇到尚雪梅,是在万物苏醒的早春时节。
那天清晨,结束在赵庄的训练,走那条乡间小路,返回贵和堂。
从赵庄出来,走过照旧满地青绿的麦田,前行不远即是一片桃林。
正是桃花绽放的早春时节,光秃秃的树杈之间,枝桠错节,燃烧着红艳艳的花朵,姹紫嫣红,赏心悦目。
行进中的董七女,看到桃林中有个女孩,刚刚折了几支桃花在手上,见他走过来就有些忙乱,慌忙走出桃林。
董七女暗自可笑,油然而生玩耍的心思,于是,便已往拦住那个女孩,装腔作势地说道:
“站住,知道这是供奉朝廷的桃行不,你竟敢在这里折树枝,应当何罪。”
那女孩看向董七女,背着双手,说道:
“谁说这花是俺折的,俺在地上拾得好吧!”
“我都看见了,还敢狡辩。”
董七女晤面前这个女孩,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样子,正是风华正茂的及笄年华,有心戏弄她,便威胁着说道:
“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,或许就饶你这一回。”
“为啥告诉你,你是干啥的?”
那女孩却是不甘示弱,依然针锋相对。
董七女连忙挺直了腰身,抱着膀子,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,道:
“你听好了,这片桃林的看守,就是我了,今天被我逮个正着,算你倒霉。”
“你说谎,这个季节没有看林人。”
女孩看着董七女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接着说道:
“我知道了,每天清晨,从这里跑来跑去的那个疯子,就是你吧。”
这样说着的时候,居然自得地轻笑起来。
董七女被她揭了底细,有些尴尬,一时语塞。
而那女孩却是得理不饶人,看到董七女的窘态,越发自得,道:
“我还知道你叫董七女,贵和堂董家的大少爷,每天清晨去赵庄姥爷家习武,至于念书吗!”
“啧啧,就不怎么让人恭维,经常被先生责罚,还要跪夫子像前背书的那小我私家,可不就是你了。”
那个女孩这样说着,越发自信地扬起面孔,体现出一副‘修已知道你你还不知羞’的神气。
原本想要作弄人的董七女,反被这女孩抢白了几句,心里不平气,就耍起了无赖,威胁着说:
“胡言乱语,想要蒙混过关,门都没有,走,随我去见你们村的地保。”
他依然在装腔作势,故意体现出不依不饶的样子。
那女孩焦急之下,连忙辩解着说道:
“不是乱猜,是俺爹回来说的,所以才知……”
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,连忙打住,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,转来转去,计划想法子挽回。
但一时之间,却又没了主意,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董七女听她这样一说,却是突然有所醒悟。
他看了看面前的那个女孩,又扭头瞧了瞧不远处的尚庄,仅是略微思索了片刻,便马上茅塞顿开,笑着说道:
“哈!我知道了,原来你是老夫子的女儿,应该叫做‘尚雪梅’的是吧!”
听他这样一说,那个女孩顿显受惊的样子,疑惑着问道:
“你……你咋知道我名字?”
她知道,父亲是绝不会,随便给人说起女儿名字的,所以才会有此一问。
对方的这般体现,证实了自己的推测,董七女便有些自得忘形,道:
“知道你名字算个啥!我还知道,你就是俺那未过……”
下半截话,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在奶奶那里他曾经见到过,当年与尚家下聘时的那纸婚约。
只是奶奶不许他声张,说秀才并不知晓,现在教的学生,即是未来的女婿,若是知道这事儿,怕是要辞馆不做了呢!
这事儿都还瞒着,只有秀才夫人和董老太太等,少数几小我私家知道内情。
此时,尚雪梅有些疑惑的看着董七女,问道:
“你还知道啥?蒙人呢吧!”
董七女摇头晃脑,装模作样着说道:
“天机不行泄露,不行说,不行说。”
“不说拉倒,谁稀罕。”
尚雪梅丢下这句话,返身往尚庄偏向走去。
看到尚雪梅离开,董七女连忙高声说道:
“明早你还来这里,我才跟你说。”
尚雪梅没有回覆,已是快步去得远了。
董七女看着她快步离开,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惆怅。
这次意外邂逅,使得董七女多了份朦朦胧胧的牵挂。
或许是因为知道她许多秘密,而那个女孩对他却知之甚少,便有种类似于优越感的工具,在他心里作祟。
回到贵和堂之后,学馆里听夫子讲书,也是心不在焉,盼着日头早点落山。
夜里又盼着日头早点出山,好容易到了天明,老早就起身跑去赵庄。
只是在和姥爷习武之时,也是心不在焉的搪塞了事。
只想着早点赶去桃树林,再见那个折花女孩——尚雪梅。
赵老爷子见外孙有些漫不经心,就问他这是怎么了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
董七女随口就给出了现成的理由,说是先生交接的作业,他还没有完成,回去怕是又要挨罚。
赵老爷子无奈,只好提前放他回家。
董七女出了赵家的院门,立刻变得活蹦乱跳,一路小跑着来到那片桃林。
桃花依然辉煌光耀,然而桃林里,却未曾见到尚雪梅的身影。
尽管很是有些失望,却也没计划就此离开,决定在这里等尚雪梅的到来。
走到正对着尚庄的位置,在桃林里找了根粗壮的树杈,依靠着坐了上去。
百无聊赖的折了枝桃花,叼在嘴上,双手抱着头,靠在树干上晒太阳,不时扭头瞧一眼尚庄的偏向。
只是左等不来,右等也不见那尚雪梅的影子,很快已到学馆念书的时辰,回去晚了怕是又要被夫子责罚。
无奈之下,只好先行离开,快速赶回学馆。
董七女跑回到贵和堂的时候,已是日上三竿,只是书又没背下来,少不得又被秀才罚跪,在孔夫子像前背书。
之后的这几天,董七女都是这个样子,就像丢了魂儿似的。
因没有用功念书,惹得尚老夫子很是生气,戒尺绝不留情地落在董七女的手上,打得他那叫一个龇牙咧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