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贵和堂的路上,董七女走得很轻松,他漫步在田间小径,全没了来时赶日出的紧迫,很是悠闲的样子。
手里拿着个树枝,抽打着小径旁高起的野草,蹦蹦跳跳着赶回贵和堂。
而此时在贵和堂前院学馆里,私塾先生尚老夫子,已是手捧书卷,摇头晃脑地给门生们讲书了。
董七女不喜欢那些‘之乎者也’的工具,觉得是在浪费时光,还不如耍几套拳脚,来得舒坦。
但他也只是这样想想而已,老夫子留给他的作业,却是丝毫马虎不得。
这会儿他一边赶路,一边朗声背诵着,刚学的‘幼学琼林’第一篇——天文。
混沌初开,乾坤始奠。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,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。
日月五星,谓之七政;天地与人,谓之三才。
日为众阳之宗,月乃太阴之象。
虹名螮蝀,乃天地之淫气;月里蟾蜍,是月魄之精光。
风欲起而石燕飞,天将雨而商羊舞。
旋风名为羊角,闪电号曰雷鞭。
青女乃霜之神,素娥即月之号。
雷部至捷之鬼曰律令,雷部推车之女曰阿香……
董七女跑进贵和堂前院,探头探脑地往学馆里张望,趁着夫子没留意的空档,悄悄溜进学堂。
只是还没等他屁股坐得牢固,看似是在闭目养神的尚老夫子,已是点名叫他已往背书了。
马上苦瓜了脸的董七女,却是不敢违背,只好乖乖地站起身来,走到夫子近前,背诵起了幼学琼林的开篇;
混沌初开,乾坤始奠。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,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……
因是新学的篇章,平日里又没怎么用功,前半部门背诵得还算流畅,后面就磕磕巴巴,全没了章法。
书没背下来,是要被处罚的。
然而,夫子手里拿着的戒尺,却是举起了又放下。
若不是董七女的手伤刚刚愈合,搁在以前的时候,夫子手里的戒尺,早已招呼在他身上。
虽然没有挨打,但却逃不掉夫子的处罚。
尚老夫子付托着七女,跪在圣人像前背书,啥时候将这篇‘天文’完全背诵下来,啥时候才有饭吃。
董七女唯唯诺诺的允许着,走去中堂下的圣人像前,跪在了地上。
这已不是第一次受罚,知道夫子言出必行,背不下书来,哪个来说情也不管用,想要有饭吃,唯有用心背书这一条途径。
想明白这些之后,手里拿着书卷的董七女,摇头晃脑地背起书来。
对于七少爷被罚之事,学馆里其他几个孩童,早已是见责不怪,这会儿,各个正襟危坐,完成着夫子的作业。
学堂里,差不多每小我私家都被罚过,各人都是旗鼓相当,谁也别笑话谁。
日上中天,已是到了午饭的时候,后院中厅堂屋里,饭菜已经摆上了桌。
董老太太见孙子还没回来,就打发赵香已往瞧瞧。
赵香来到前院,见儿子还跪在圣人像前,手里拿着本书在背书,而尚老夫子则坐在旁边,手里捧着本书,监视着七女的作业。
赵香知道秀才的脾气,若是背欠好书,不会放七女离开。
夫子也是为了自己儿子好,赵香欠好说什么,没有言语就返身回来,随口给老太太解释了一句;
“老七背书呢,要等会儿才气完。”
听了这话,董老太太就撂下了脸子,嘟囔着;
“这都已经饭时了,还背啥书,饭菜都凉了。”
老太太心疼孙子,这样说着,就要起身亲自去叫。
董善政见了,连忙拦住着,说道:
“娘,老七念书这事儿,咱不能干预,夫子也是为了咱娃,未来能够有前程……人家不是也没吃,在那儿陪着呢吗!”
玉叶放下筷子,站起身来,道:
“照旧我去叫,上次就是我叫回来的。”
“吃你的饭,哪儿都拉不下你!”
董善政瞪了女儿一眼,让她老实坐着,训斥起了多事的玉珠;
“还说呢,为上次那事儿,尚夫子老大的不兴奋,都计划要辞馆哩……我和五哥好说歹说才留了下来。”
董善政讲这些话,也是说给董老太太听的,意思是家里人,谁也不许干预干与七女念书之事。
董老太太虽然听得出来,却依然发着牢骚;
“那些个念书人,都是心高气傲的秉性,念书读成了呆子,咱们先吃,等会儿再给老七热……”
董老太太这话音儿未落,董七女从外面跑了进来,笑嘻嘻的说道:
“呦呵!又在等我用饭呢!”
“你另有脸笑呢,一篇‘天文’有那么难背!”
董善政冷着个脸,呵叱着儿子,董老太太连忙发声打圆场。
“好了,好了,别用饭了就这事儿那事儿,玉叶,你在哪儿瞅啥呢,还不快给老七盛饭去。”
玉叶很是灵巧听话,已是站起身来,给七女盛饭去了。
老太太都发话了,董善政欠好再说什么,急遽扒拉碗饭,就放下了碗筷,说进城有事,起身走去外院,招呼着根生给他套车。
玉叶将手里的碗筷,塞给七女,随后就连忙转身,追赶父亲董善政,嚷嚷着,她也要进城去瞧瞧。
董善政不许。
玉叶就扯着父亲的袖子,撒娇耍赖的央求着。
董善政拗不外她,只好允许。
玉叶兴奋地跑回屋去,换了身衣服,出来挽起父亲的胳膊,走出院子。
“玉叶那疯丫头,她爹拿她是半点法子都没有。”
堂屋里的赵香,笑骂着女儿玉叶,侧旁的董老太太,却是漫不经心的说道:
“香儿啊,该给玉叶说个婆婆家了。”
“前几年,尚庄大户派人来提过亲,那时玉叶还小,没允许,这两年又在闹饥荒,就将这事给搁下了。”
赵香这般说着,有些疑惑的问着董老太太;
“娘,咋突然想起这事儿来?”
“女大不中留,看她对根生那神态,像是有些心思了呢!”
闻听此言,赵香马上皱起了眉头,急切着问道:
“呃……哪、哪个根生?咱家赶车的那个根生!”
“还能有哪个根生,不就他一个!”
董老太太没好气的怼了儿媳一句,怪她过于粗枝大叶。
而此时赵香的心思,还在女儿玉叶身上,听到老太太这样一说,马上就坐不住了,皱着眉头说道:
“他一个长工,哪里配得上咱家玉叶……不行,俺得找他去。”
心急如焚的赵香,快步走去前院。
出了街门四处张望着,却哪里另有骡车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