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堂屋里,赵老爷子在和孙子闲话。
正此时,董老太太和亲家母从里屋出来,接过话茬儿;
“自打七女从山里回来,就认准你这里了,整天嚷嚷着,要来跟他姥爷学功夫呢!你是咋个说法?”
董老太太这样说着,已是在椅子上坐下,接着说道:
“俺还怕你教欠好老七,要不,你给他举荐个名师呗!”
很有心计的董老太太,这会儿用上了激将法。
赵老爷子听了这话,马上就有些生气,坐直了身子,道:
“谁说俺教欠好,俺教欠好谁能教好。”
董老太太心里暗自自得,但却依然神情若定,已是在一气呵成,道:
“能教好就成,老七,给你姥爷叩头,行拜师之礼,来时候咋教你的了。”
董七女很是听话,趴在地上就磕头,煞有介事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。
太师椅里的赵老爷子,抚须而笑,坦然受之。
待到七女叩完了头,爬起身来,董老太太这才对赵老爷子说道:
“打今儿个起,孙子就交给你了,你也别藏着掖着的,要是老七没学到真本事,你这武举人的虚名,就别老是挂在嘴边了。”
听了这话,赵老爷子心里不怎么受用,却又欠好和董老太太盘算。
于是,便有些针锋相对,冲着爬起身来的董七女,说道:
“老七,去给奶奶也磕个头,谢她给你小子找了个好师傅。”
看着外孙子又去给董老太太叩了头,赵老爷子这才咧着嘴笑了,觉得扳回了一局,马上心情大好,笑着说道:
“老七,师傅送你件入门礼,走!跟姥爷拿去。”
说着,站起身来,拉着七女去了西侧暗间。
只听得西侧暗间里,马上一阵翻箱倒柜的折腾,片刻之后,屋里传出赵老爷子爽朗的笑声;
“哈哈!找到了,就是它……”
“姥爷,这是啥玩意儿?”
“这可是好工具,来来……姥爷给七女戴上,让你奶奶也瞧瞧,姥爷送的这件入门礼咋样!”
这是赵老爷子,针对董老太太的拜师礼,而发泄着心里的不满。
两个老的这样明争暗斗,对于董七女来讲,却是得了莫大的实惠。
片刻之后,董七女从西侧暗间里走出来,只见他竖着的大拇指上,套着个晶莹剔透、质地润泽的翡翠扳指。
只是那个扳指是成人之物,套在董七女的小母指上,晃晃悠荡,随时有可能掉下来的样子。
这便使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,挪着碎步,缓慢前行。
堂屋里的董老太太见了,笑着说道:
“他姥爷给了个啥宝物疙瘩,瞧把俺老七折腾的,都不会走路了!”
这样说着,拉了七女来到身边,对他手上戴着的扳指,左瞧了右瞧。
赵老爷子随后走出西侧暗间,。
今儿个他很兴奋,觉得压了董老太太一筹,坐回到太师椅上,不由得想起了扳指的来历。
当年,赵老爷子考取武举人的功名,几个比力要好的旧相识,相约一起去喝酒庆贺。
因兴奋就多喝了几杯,闹到很晚才散场,离别几位知己,夜已经深了。
赵老爷子返回客栈之时,遇到几个蒙面之人,正在追杀个年轻男人,他看不外眼,脱手相助,救下那个男人。
那个年轻男人死里逃生,谢谢赵老爷子的救命之恩,随手脱下手上戴着的扳指,送给了他。
往事如过眼云烟,这件事情,一晃儿几十年就已往了。
如今追念起来,赵老爷子却怎么也记不起,当年那个年轻人的名字,他自言自语的念叨着;
“应该是姓袁的,袁什么凯来着……”
赵老爷子努力回忆着,却没能唤起尘封的影象。
这会儿的董老太太,已是摘下孙子手上的扳指,道:
“这么金贵的物件,给老七这样的小孩子玩,糟蹋了。”
赵老爷子却是无所谓的样子,装着水烟,随口说道:
“老七的大拇指坏了,正好用得上这个。”
“可这也忒大了些,他哪里戴的上去。”
“等老七长大了,自然就会用获得,俺家老四,可是老早就惦念着哩!”
赵老爷子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,连忙岔开了话题,道:
“打明儿个起,老七正式随着俺学把式,免不了的要刻苦受累,家里人谁也不许阻拦……另有,接上茬儿就不许中途而废。”
董老太太听得明白,赵老爷子这话儿,明显是说给她听的,但她却不予理会,只是端起茶碗喝了口茶,等着赵老爷子的下文。
赵老爷子只当董老太太,已是默许他的要求,于是,接着讲他的规则;
“每天早上,日头出山之前,老七你必须赶到这里,不许骑马,也不许坐车,需得自己跑着来赵庄才行。”
赵香听了,插嘴说道:
“爹!七女还小,这么远的路……”
“明年就十岁了,还小啥!”
赵老爷子瞪了女儿一眼,打断她的话;赵香马上没了章程,转而看向婆婆。
董老太太也是觉得,赵老爷子这要求有些苛刻,便反驳着说道:
“起得那么早,还得跑着来你这里……你是他亲姥爷不!”
老太太心痛孙子,想跟赵老爷子讲条件。
然而,看待七女习武之事,赵老爷子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,他没有理会董老太太,而是板着脸问七女,道:
“老七,姥爷说的这些,你小子能不能做到?”
董七女却是异常坚定,神态肃然的做出允许;
“能做到,要是做不到,姥爷打我屁股好了。”
听到七女这样一说,赵老爷子兴奋得哈哈大笑起来,很是欣慰的说道:
“好好……这才是俺赵家的外孙。”
董老太太听到那爷俩儿,这般一唱一和的默契,知道这会儿已是多说无益,也就取消了争辩的念头。
抬头给儿媳赵香递了个眼色,娘俩很是默契的没再言语,讲明了就按赵老爷子的章程办。
原本以为,七女不外是一时的义气,耍耍小孩子的脾气,坚持不了几天也就算了,究竟,还只是十岁不到的半大孩子。
谁知,董七女却是锲而不舍,数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