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老太太领来的俊俏小媳妇,让赵四觉得很是面善。
审察这个女人的时候,印象之中,似乎在哪里见过,而一时半会儿的,却又想不起来。
只是这会儿,无暇顾及这些,忙着去提了茶壶,来给老太太倒茶。
喝了碗茶,董老太太长舒口气,这才笑着说道:“俺刚从你娘那儿过来,顺便把媳妇给你带来了。”
董老太太这么一说,赵四这才名顿开,难怪看着有些面善,竟是去年娶回家的李家婆娘……
想起过往的赵四,马上觉得有些尴尬。
董老太太让那女人,去了里屋暗间,道:“里间屋好好收拾收拾,这里就是你的家,放心住下,没人敢把你怎么着。”
赵四瞅了瞅董老太太,又瞧了下那个女人,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。
而此时的董老太太,却已开始数落起他的不是;
“娶媳妇是为了居家过日子,不是你花钱买回来的部署,老四你说说你,啊!有你这样……”
“你说你缺德不缺德!等下辈子让你托生成女人,同样的境况搁你身上,也尝尝街坊邻居们的白眼儿。”
赵四垂手站在一旁,耷拉着脑袋听着,里间屋里坐着的女人,已经在抽抽搭搭着,梨花带雨般的楚楚感人。
董老太太数落着赵四的不是,但是后面又说了些啥,他却基础没听进去。
只是心不在焉的应付着,不时偷眼瞧瞧,坐在里屋床上的女人。
这就是娶回来的李家婆娘!迎亲的时候也没留意,稀里糊涂的娶回了家。
这样漂亮的婆娘,居然正眼都没瞧一下,也不知那会儿都想啥哩!真是蠢得猪一样……
董老太太手里的茶碗,用力顿放在八仙桌上,发出很大的声响。
赵四猛然回过神儿来,只听董老太太交接着他;
“先给你小子说下,眼前这个啥时候怀上,有喜了,啥时候才气来贵和堂,接那个回来。”
“否则,你想都别想,我一准儿寻个殷实人家,把秀娥给嫁出去,让你小子落个两头空。”
赵四唯唯诺诺地应着,这会儿也不再埋怨,喜欢多管闲事的董老太太,是他命里的克星。
曾几何时,赵四跟姐夫董善政诉苦过,说老太太爱管闲事,害得他回家挨了老爷子一顿暴揍,老太太就是他命中的克星。
现在他觉得,老太太就是当世的活菩萨,泰山老奶奶那般的神抵。
否则,怎会好麽样儿的,就给他送个如花似玉,这般俊俏的媳妇过来。
就在赵四这般,心猿意马之际,董老太太骂也骂够了,转而嘱咐了里屋女人几句,便起身离开。
走到院子里,董老太太还在嘱咐着赵四;
“好好待人家女人,你也老大不小的人,不能啥事都让人给你费心……”
“是是是……秀娥在贵和堂,老太太您多担待些。”
“那个不用你费心,先将这个抚慰好,别寒了人家女人的心。”
赵四唯唯诺诺允许着,搀扶着老太太上了骡车,付托赶车的仔细照应着。
眼瞅着那辆骡车,徐徐远去,赵四转身付托寺库的活计,去酒楼定一桌席面回来,他要给新媳妇接风洗尘。
董老太太的意图很简朴,就是要给赵四新娶的媳妇,一个伉俪之实,而给白秀娥讨个伉俪名分。
然而,厥后事情的生长,却是有些出乎董老太太的意料。
喜新厌旧的男人本色,在赵四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有了新欢的赵四,早已是乐不思蜀,将白秀娥忘在了脑后。
这一晃泰半年光景已往,还没有去贵和堂接人的意思。
董老太太打发人来问过频频,却照旧没个结果,只好把赵四叫到贵和堂,训斥他一顿。
赵四嬉皮笑脸地辩解着;
“媳妇还没个消息哩!”
董老太太就骂他;
“两个肩膀扛着个榆木疙瘩,满脑子糨糊。”
赵四小声嘟囔着;
“照旧您咋付托,俺就咋做,这会儿又来寻俺的不是。”
“怎么着,你另有理儿了咋的,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。”
“俺不是狗,老祖宗您也比那吕洞宾,高明得多了,当世的活菩萨。”
“你少打岔,秀娥你还要是不要,不要的话儿,赶明儿个,俺就打发人找媒婆来,就不信了,这么好的闺女,还怕找不到个好人家。”
“别介呀,没说不要,这不等着您的章程呢。”
“那行,这个月十六是个好日子,你抬了花娇来接人。”
“十六!今儿个初九,是不是急了点。”
“日子不能更改,我是找人算好了的。”
“这另有七天,总得让我准备准备吧。”
“准备个啥,秀娥的妆奁,俺这里都给她备齐了,你回去拾掇拾掇院子就行。”
“那俺得找姐夫,商量商量这事儿去。”
“这话儿咋说,俺还做不了你的主儿。”
“不是,俺想让姐夫,帮着给张罗张罗……”
“甭指望了,你姐夫他没空儿。”
“没空儿!忙啥哩?”
“昨儿个进山去了,上你年老那儿,说是有事儿要办。”
“呃!他一人进山了!咋也不支会俺一声。”
“今儿个一早走的,后晌应该到地方了吧。”
提起儿子董善政,董老太太几多有些担忧。
几年前山里闹黄崖教,山东巡抚阎敬铭,亲自带兵围剿。
历时月余,黄崖寨被攻破,寨里数千人众被砍了脑袋,四周乡村的村民,亦不能幸免,死伤无数。
那时董家在山里收购药材的铺子,也才刚刚开张不久,哪里晓得,竟会遇到这样的灾祸。
铺子被那些投军的,一把火烧了个干洁净净。
钱财损失事小,可怜那掌柜的一家五口人,竟然全都被杀害,无一幸免。
要不是正遇上临近年关,董老太爷提前离开,侥幸躲过那场浩劫。
否则,现在的贵和堂是个啥样子,还真是不敢想象。
如今想起这些往事,董老太太依然心有余悸。
赵四并不知晓,董老太太想起了当年的惨案,他还以为是自己那句话说错,惹得老太太担忧。
于是便连忙打着圆场,道:“没事儿,姐夫走这条路,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没啥可担忧的。”
赵四这般宽慰着董老太太,却是没敢给她明说,最近就有一伙儿土匪,落脚在那大山之中。
“现如今是太平盛世,俺不担忧。”
董老太太这般说了一句,随后便下了逐客令,“你赶忙回去收拾收拾,记获得日子过来接人。”
“呃!我还没瞧见秀娥哩!我去和她说几句话。”
“不许去!秀娥和香椿住在后院……你赶忙滚开,记得十六过来接人就行。”
尽管有些不情愿,但赵四照旧被董老太太,赶出了贵和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