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先生起身离开,赵四感受轻松了许多,提起茶壶给姐夫添了茶水,两人唠扯起了家常。
董善政说起家里扩建贵和堂,遇到的麻烦事儿。
自是要提及,购置李福家宅院的事情。
董善政的想法,是请县太爷资助,打发个知事什么的出头作保,促成购置李福家宅院这件事情。
觉得有知县大人的面子,又有知事出头协调,这般阵仗,在乡下,已然是天大的面子。
银钱上再多许些利益,没准李福就允许卖宅子了呢!
听了姐夫这话,赵四却是不以为然。
他冷哼一声,很是不屑的说道:“李福那小兔崽子,老早就想收拾他,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妥了。”
“省省吧,老实看好你的铺子,比啥都强。”
“姐夫,就我……你还不放心啊!”
“就你……我才不放心哩,照旧请县上出头,比力稳妥。”
“县老爷不在城里,河套上监视修河坝去了。”
“呃!不在县里……那这事儿,也不用你管。”
老太太那里催得紧,董善政有些犹豫。
赵四端起茶碗,嘬了片茶叶在嘴里含着,思索片刻,心里有了主意;
“要不这样,我来打保票,最多两月,李福家的宅券我给您送贵寓去,他家不是另有二十几亩田地吗,年底前,一准儿拿到方单。”
“强取豪夺呀!这种缺德事儿,咱家可从来不做的。”
“保证合理正当,姐夫要是不放心,我让李福亲自送贵和堂去也行。”
“得得……我懒得见他那副无赖样儿。”
“那这事就交给我好了。”
“你要想办这事儿……也行,但得按我的章程来。”
“啥……啥章程?”
“李福他要几多银子,咱就给几多,只要他肯卖就行。”
“这也叫章程,人家要是死活不卖呢,咋办?”
“所以才要找县里出头,咱出高价买他的。”
“就他那破宅子,能值几个钱儿,也折腾不了几天。”
“折腾!这是咋个说法?”
“折腾他,就是我的服务法子。”
赵四露出几分自得之色,不无炫耀之意,接着说道:“有句老话不是说了,见人说人话,见鬼唠鬼嗑。”
“服务情也是这个理儿,若是和正凡人服务,咱就用正凡人的章程,但是,跟鬼服务呢,照旧用正凡人的章程,那就行不通。”
“所以说呢,跟鬼服务,就得按着鬼的规则来,只有这样才行得通,事情也才气办得成。”
『吧我的舅老爷,余勇那事儿,还没长记性,大狱坐得很舒坦,是不!”
“姐夫你看看你……哪壶不开又提那壶了不是。”
“我是在提醒你,规行矩步做事,老老实实做人,是天职。”
赵四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,连忙岔开话题;
“老太太身子骨可好,我这忙得有日子没去贵和堂了,不外最近呢,倒是给老太太淘换个稀罕玩意。”
这样说着的时候,赵四起身去了暗间。
片刻之后,捧了个锦盒出来。
将锦盒放到董善政面前,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柄晶莹剔透的如意,整块的翠玉镌刻而成,温润湿滑,没有半点瑕疵。
董家政好奇地拿在手里,把玩片刻,已是赞不停口。
做寺库生意的,总能接触到一些,精致的古玩玉器。
只是像手里这柄玉如意,如此这般完美无瑕的,倒也简直是少见得很。
以董善政鉴赏玉器的经验,立刻便看出这柄如意,绝不是民间能有的物件。
惊异之余,随口问着赵四;
“这工具不简朴,莫非是哪个遭瘟太监,从宫里偷出来换银子使的?”
“就知道瞒不外,姐夫你的高眼。”
赵四很了解董善政鉴赏古玩的能力,对这柄玉如意的来历,也没有丝毫想要隐瞒的意思;
“说起来,还真是从宫里流出的物件,事情得从开春那日说起……”
初六这天大清早,寺库刚刚开门营业,便来了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,手里提着个布包,满口京腔,点名要见掌柜的。
柜上的先生,可谓典当行里的老油条,见多识广。
看出来人,衣着华美,谈吐特殊,知道是做大买卖的主儿,连忙找来掌柜的赵四,请他亲自接待。
赵四领着来人,走进后堂说话,那人示意他关好房门。
偌大的厅堂之内,只剩他们两人,这才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,取出这柄如意,言明要典当此物。
来人这会儿所谓的典当,自然就是出售的意思。
说法差异,价钱上的差异却是差着一大截子,两人都是明白人,不必点破,相互心照不宣。
赵四在典当行混了这么多年,也是头回见到,这般珍奇的物件。
心里已是有所推测,不由得再次审察起了来人。
见他面白无须,身上穿着的袍子,质地精良,做工考究。
讲话时的嗓音有些尖锐,虽然故作沙哑,却难以掩盖娘娘腔的味道。
来人也是位老江湖,或者说是,这种事情干做得多了,轻车熟路。
他很了解买家在这档口,心里所记挂的是什么。
于是,便用一种令人信服,毋庸置疑的方式,开始了他的一番劝说。
开口先认可,简直是宫里出来物件,这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不必隐瞒。
接下来即是,尽力取消赵四的记挂,想让他明白,这样的物件,宫里多得很,算不得啥稀罕玩意。
而且,他们有专门卖力销档之人,工具从宫里出来,即是干洁净净,不会有任何的后患。
况且,这样的交易,原本就是一拍两散的买卖。
赵四是个精明人,类似的事情,也曾听人谈起过。
于是,便以小本经营,财力有限为由,开始和来人讨价还价。
目的自是要压低价钱,在他可操作的规模之内,低价拿到这个物件。
来人明白赵四的用意,只是这物件他又急着脱手,只看能得几多银子。
如此一来,两人间的讨价还价,赵四就占着更多的优势,因此把价钱压得很低。
来人也有他的记挂,手里的物件,明眼人一看,就晓得其出处。
正因如此,省城那样比力大些的地方,他是不敢前去脱手交易的。
为的是制止发生‘怀璧其罪’的境况。
官神一家,万一遇到那个官老爷开的买卖,即便如此乱世,一旦事情败事,就算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。
虽有这些记挂,但来人照旧想高些价钱脱手,体现出奇货可居的样子,收拾起锦盒,做出要走的姿态。
赵四看出了来人的小心思,呵呵笑着给他添了茶,随后却岔开了话题。
“您是见过世面的大人,瞧瞧我这间铺子如何?”
赵四突然给来人介绍起了,他的买卖;
“不是与您说假话,就咱这县城周边,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您探询去,哪一家的铺面能比得上咱的实力。”
不难听出,赵四的话外之意,这里有实力能拿得这件工具的,只此一家。
赵四说的这些,来人自是再清楚不外。
他已在县城转悠多时,也就看这间‘善缘典当行’铺面,还能入得他的眼,否则,也不会坐在这里,和赵四讨价还价了。
“咱家亏就亏在急着脱手,工具在你说的价钱上,加一成,不能再少了,这次只当交个朋友。”
原本就没什么底气,来人这会儿只好认了。
暗自欣喜的赵四,爽快的点了银子给来人,亲自送出门去。
临出门,那人扭头说道:“你这人够精的,这票买卖,可是占了大自制。”
“工具是好工具,可也不是寻凡人家玩得起的,我收下也是帮您呢不是!”
赵四嬉笑着,接口说道:“左右有什么好的物件要脱手,尽管来找我即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