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:拖下去,杖毙
黄昏时分,宋楚煊离开了皇宫。阔别泰半年,终于回到自己平时在晋王府所住的汀雨轩。近两个月都在日夜兼程地赶路,宋楚煊一路栉风沐雨,也是倍感疲乏。
沐浴易服,略作休息后,他叫来了身边的第一侍卫,夜鹰。
夜鹰垂首抱拳,敬重道,“王爷。”
想到白昼里和皇兄的对话,宋楚煊缓声付托。“去将花管家叫来,让他带上府内人员纪录簿,再有这一年来的访客名单。”
“是!”夜鹰领命而去。
男人闭上眼,沉思。晋王府守备森严。花管家也是追随自己十几年的老管家了,平日里做事很是谨慎妥当。
他不在京城的日子里,细作是何时,又是以何种身份混进府的呢?混进晋王府,目的又何在?难道说,他贵寓出了内鬼,黑暗有人接应?
如果是要搅乱天元朝政,晋王府不比皇宫,能更快获得和通报消息。这枚安插的暗棋也不知已在王府内潜伏了多久。会是东昭,是汶祁,照旧按兵不动的龙华国呢?
手指时断时续,敲击着案桌。正思索间,只听夜鹰进来禀报,“王爷,花管家到了。”
花管家立在夜鹰身后,是一名长相儒雅清瘦,且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。这会,他将手中拿着的三本混名册,放至桌上。
“王爷,这是您要的纪录。在册的是贵寓全部丫鬟婆子,另有侍卫小厮们的身家信息。”
宋楚煊半带慵懒,睁开眸子,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本,开始翻阅起来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光,男人道,“本王此次回京会常住下来。平时王府人多口杂,若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,或者可疑之事,便要劳烦花管家多费心了。”
花管家赶忙应道,“是是!为王爷分忧是老奴的分内之事。”
“嗯。这几个的来历,怎的纪录不明?”
花管家走近几步,仔细看了下王爷手指滑过的几处,抖着嗓子回覆。“许是最近刚买的奴才,管事的还没来得及更新名册。老奴这就去确认问问。”
宋楚煊凉凉瞥了花管家一眼,后者马上冷汗直冒。
晋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?那是天元国无人不知,无人不惧的黑面杀神。
不光在战场上所向披靡,令敌人闻风丧胆,更是朝堂上当今陛下最器重的皇亲国戚。
宋楚煊抿了口茶。“不必了。直接叫来问话吧。”
纷歧会,几名下人就被带到了汀雨轩的前院,而林娅熙和孙明月也在其中。
几人都是不明所以。王府里大部门下人都没见过晋王本人。听说要来王爷的院子,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生怕说错一句话,脑袋就要搬迁。
畏惧的同时又难免料想着,这宋楚煊会不会是面目狰狞的魔鬼啊。
夜鹰和花管家站在前厅的石阶上,盯视着院子里的一众人。宋楚煊并未出头,而是坐在屏风后品着茗茶,审察这几人的神情行动。
林娅熙脑海中没有几多关于晋王的信息,却也不似其他人那般惧怕。她穿着丫鬟们统一的杏色裳裙,乌发梳成了双螺髻,上面未戴任何装饰。
虽然和孙明月是一样的衣着妆扮,看起来却越发清新娇俏。明亮的黑眸滴溜溜转着,偷瞄着院内四周的设计布景。
身边人一个个提着小心,应答夜鹰的问话。当问到孙明月时,只听她平时轻柔的嗓音里,现在生出了一丝悲切。
她娓娓道来。“奴婢唤孙明月,是江北人。自小同怙恃迁居至京城,另有一名幼弟。六年前,父亲在渡口做活时,被受惊的马车撞飞,立即惨死。为了养家生活,奴婢找上人伢子,自愿卖进了王侍郎府,做二等丫鬟。”
夜鹰接着问,“那你又为何离开侍郎府?”
孙明月略微迟疑了一下,面有难色。“奴婢被王侍郎家的三令郎看中,硬要收了奴婢做通房。奴婢实在不愿,不惜以死明志。幸得主母怜爱,最后被打发卖给了伢婆。”
屏风后的宋楚煊神色不明,只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。
“林娅熙?”夜鹰低头,看了眼手里的混名册,念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林娅熙也学着孙明月,低眉顺眼地解释。“因为家中最近出了点事,奴婢不得不卖身葬母。”
“怙恃是何许人也?”
林娅熙脑筋飞快转了起来。如果说出她林国公府庶女的身份,会不会被秦氏发现自己还没死啊?
不行!那个女人不光害死了柳姨娘,还下毒要取林婉卿的命。
不知道,花管家今日为什么要盘问自己的过往。如若不说实话,万一假话被戳穿,可怎么办?
她与晋王无怨无仇,应该不会因为这个,就要了她的小命,吧?
犹在纠结着,孙明月竟然在这时替她开了口。“娅熙妹妹不愿说,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。妹妹是在进王府的前一天才被伢婆带回来的。
妹妹柔柔弱弱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。之前没做过丫鬟的差事,也属正常。奴婢二人一直以来都是相互扶持。作为长一岁的姐姐,奴婢自愿为妹妹多分管些。”
宋楚煊眉峰一挑,不禁朝林娅熙这边望了过来。
这话里的机锋让林娅熙也是一愣。难言之隐?孙明月这是在帮她,照旧在把她往火坑里推啊?
夜鹰朝着屏风后边瞄了一眼,想要看清王爷的意思。只见宋楚煊仍是面无心情,一副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的样子。
夜鹰无奈,又问道,“林娅熙,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?”
林娅熙并不知悉事态的严重性,面带微笑。“小我私家隐私而已。晋王这么忙,不需要知道奴婢家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吧。”
“斗胆!”
夜鹰喝斥,“小我私家隐私?你既已签了死契,小我私家和隐私就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。你现在生是晋王府的人,死是晋王府的鬼!林娅熙,隐瞒身份,心怀叵测。来人,把她拖下去,杖毙!”
“啊?搞什么?你这人疯啦?”林娅熙怒气冲冲地质问他。
还来不及辩解,旁边已经冲过来两名婆子。一靠近就堵了她的嘴,拽着她的两条胳膊,欲往院外拖去。
这下子,林娅熙是真的有点慌了。难道自己穿越后,躲过了三天,却照旧活不外一个月?而且死得还这么莫名其妙,稀里糊涂的。
她连晋王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,就要被一个NPC给K.O.了?!
两个婆子平时做惯了粗活,力气大的很。反扭着林娅熙的小细胳膊,让她基础反抗不得。
突然,脚边掉下来一件类似于飞镖的工具。叮一声脆响,落到地上。
宋楚煊隔着屏风,给夜鹰使了个眼色。夜鹰立马上前,拾起飞镖,然后递给自家主子。
“慢。”
屏风后的人终于开了尊口,语气淡漠,却坚定得不容置疑。
宋楚煊把玩着手里的燕尾镖,打磨精细,也尖锐无比。镖尾是流线一般流畅的剪尾状,镖身上还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麒麟。
宋楚煊的凤眸里第一次有了波涛,稍纵即逝。
“放开她。”三个字,冷沉,磁性,而又有质感。
“林娅熙是么?她说的有原理。小我私家隐私,本王不应随便窥探。”
男人把小我私家隐私几个字咬得极重,同时从屏风后,徐徐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