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、心如止水的西平
九月底,东平从江口回了一趟老家,他这次回来是和海燕治理离婚手续的。
办完离婚手续之后,他又带着礼物去了丈母娘、不,前丈母娘家里看望了女儿,并对前丈母娘老两口信誓旦旦说,他永远是二老的亲人,说这话时,东平着实为自己的执着感动了一把。
东平回到柳树镇的家里,对母亲刘惠很是冷淡,对西平不理不睬。这让刘惠感应很不安,想着法子做好吃的讨好他,甚至和东平说话时,也没有以往的底气,察言观色小心地说着每一句话。
西平看到母亲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无奈,母亲是真的老了,她不得不收起以前的好强心,委屈地讨好自己的儿子了。
这也深深刺痛了西平的心,如果人活一世,为子女操劳了一辈子,到老没有能力时,还要看儿子的脸色过日子,这样的人生另有什么意思呢?
他更恨自己,如果自己争气的话,母亲何至于落到这种田地?!
西平知道,母亲之所以这么谦卑,有很大一部门原因是来自自己,如果没有他的拖累,母亲或许不用这么委屈在世。
屋子的产权归东平所有,但他不敢将母亲赶出家门,除非他以后不用在村里做人了。但东平可以把西平赶出去,虽然也会有人说看不惯,但没有人能指责他什么,究竟兄弟长大了要各过各的,资助是人情,不帮是天职。
西平不想再在家里耗着了,他想出去赚钱,只要自己有能力了,不用看别人的脸色,只要自己赚到钱了,母亲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当他把自己计划出门的事告诉了母亲,刘惠眼里满是不舍,劝西平过了年再出去。
自从老伴走了之后,她越来越畏惧孤苦。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,西平出门之后短时间不会回家,她舍不得儿子离开家,但她知道,西平必须要去外面缔造他自己的未来,所以做母亲的,只能尽可能地挽留推迟西平离开的日子。
再说,以西平现在的身体状况,她基础放不下心。
她算是看透了,三个子女只有西平最有孝心,东萍只会做一些外貌文章,逢年过节买一些大件不值钱的礼物送给自己,让旁人知道她是一个有孝心的人。东平也和东萍差不多,好面子,雷声大雨点小,对自己的好生怕旁人不知道,背地里没少给脸色自己看,甚至还说她偏心,怪她不应对西平那么好。
既然你对小儿子这么好,那么你跟小儿子去过吧!
话虽然没说出来,做出来的事却是这样的。
西平则差异,只要手里宽绰,几千几千地给自己,哪像两个大的,一年到头给自己几百块钱,似乎施舍了莫大的恩惠一般。
看出母亲眼里的不舍,西平决定留在家里,过了年再出门。
在家呆了几个月,他越来越清楚地知道母亲的身体状况欠好,这两年似乎苍老了十多岁,六十多岁的人,看起来却有七八十岁。
有许多次,他总会半夜去母亲的房间,看到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,他会摸摸母亲的脚,看看母亲是否还健在。
他伤心地预感应,母亲的日子没有许多了。
有时他会记起自己似乎另有一笔钱,却又忘记在哪里了。
国庆节之后,西平去了市里防控中心拿结核药,谢医生给他做过胸透之后,告诉他恢复的很好,只给他开了一种药,说另一种小药丸不用再吃了。
西平问他年后能不能好?
谢医生说差不多。
西平把自己要出门打工的事说了。
谢医生说,就算停药了,一年后还要回来复检,看看有没有复发,不外不用太担忧,一般是不会复发的。
西平听得出谢医生后面这句话是慰藉他的,不外他原来就不会太担忧。他觉得自己能活几年便足够了,万一哪天母亲走了,他就彻底失去了在世的意义。
什么恋爱友情亲情全是假的,他算是看透了。
他心里一直有个计划,等母亲走了,他也会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了结自己。这个了结不是自杀,而是默默地死去。
就像昔人说的,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。
有时他会想,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来生。如果可以选择的话,他宁愿没有来生,因为他感受人在世太累了,只要在世,注定要经历许许多多的伤心和无奈,要经历种种各样的生离死别,甚至要遭遇许多不平和不公。
他不理解那些当权者,为什么不能不要那么自私,主宰一切的感受真有那么好吗?死后还不是和普通人一样灰飞烟灭?
几千年的人类生长史,其实就是一部血泪史。
领了两个月服用的药,西平没有急着回柳树镇,既然都出来了,何须又急于回去,他要在市里好好走走,听听大街上放的流行歌曲,还想去投影室看一场投影,重温一下以前在江口和玉梅一起看投影的温馨时光。
他感受自己快要跟这个时代脱节了,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过时产物。
以前走在路上,总会遇到种种认识的人,从差异角落里冒出来,兴奋地叫着他的名字。随着年纪的增长,这样的人越来越少,似乎突然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般,自从回来治病之后,更没泛起过一次这样的场景。
不知不觉逛到天虹商场,他不由又想起了在这里上班的咏华,叹息时光真的可以带走一切,几多王侯将相何等风物显赫,差异样成为一片废墟吗?他和咏华这段变质发小的关系,在时光的长河里,就像宇宙中的一粒灰尘,极其渺小也无任何价值。
“西平,是你吗?”
西平转过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,在他还在脑海里寻找这张脸的资料时,这人主动报出了自己的资料。
“我是桂华啊!你还记得吗?”
西平听闻眼前一亮,这不正是曾经的发小桂华吗?
他俩另有咏华,三小我私家经常一起爬到树上掏鸟窝,大热天用竹竿去蒙知了,黄昏光着屁股在江渠里洗澡,晚上一起去野外偷西瓜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