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纳岛是罗德曼群岛的第四大岛,也是罗德曼群岛最东面的岛屿。
从空中看起来,它就像一个张开四肢的大海龟,昂着头游向大海。
班纳岛东面三海里左右,一艘破旧的小船上,赫伯特和他的父亲莫雷.索尔,正在做着入水前的最后准备事情。
莫雷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麻布衣服,露出黝黑精廋的上半身。
罗德曼岛的冬天不算太冷,但是海风吹过,他依旧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。
赫伯特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,他还在劝说着他的父亲:“父亲,这次照旧让我下水吧,你在上面拉绳子,你年纪大了,连续三次下水可吃不用。”
老索尔直接拒绝了儿子的提议,“赫伯特,你还太年轻了,你可以在浅水区采珠,但在这样五十多尺深的庞大海域,你照旧经验不足。”
一边说着,老索尔一边拿起一个锡制环形空管,罩在鼻子上,并用皮筋将它牢固在耳颈之间,又理了理绑在腰上的绳子。
他朝着儿子做了一个不用担忧的手势,随即捞起采珠篮,潜入了海中。
绳子一尺一尺地滑入水中,赫伯特的心也慢慢地悬了起来。
珠民每一次入水,都可以说是经历一次生与死的考验。
海里的情况异常凶险,无处不在的暗流,能让人冻得失去知觉的酷寒海水,另有恒久憋气所带来的反映缓慢,这些随时都能夺去珠民的性命。
虽然,这些都还不是最大的危险。
致命的危险来自于凶残的海兽,罗德曼岛四周虽然都是浅海区域,可依旧有不少中小型海兽在四周游弋。
每年,罗德曼岛被海兽杀死的珠民至少凌驾三十人。
赫伯特的年老,就是采珠的时候死在海兽的口中,尸骨无存。
想起自己的哥哥们,赫伯特又叹了一口气。
他的二哥,为了掩护弟弟妹妹们,三年前死在了一名红发女海盗的手中。
而在十多天前,他的三哥也死了,死于那位愚蠢领主讨伐海盗的战斗。
如果三个哥哥还在,何至于快要五十岁的父亲,还要这么一次又一次地潜入海中,去收罗那带血的珍珠?
没措施,家里除了赫伯特,另有弟弟和妹妹,如果不趁着采珠的季节,多收获一些珍珠,用以购置食物,他们一家无法渡过接下来的台风季和海兽繁殖季。
今天,赫伯特已经在近海的浅水区连续四次下潜寻找白蝶贝。
这种白蝶贝生产白珠,价钱不高,胜在高产。
可惜近海已经被其他珠民重复搜寻,赫伯特的收获并不大。
所以莫雷才决定,要到稍微远一些、深一些的海域搜寻白蝶贝。
在这种危险海域采珠,虽然遭受海兽攻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,但相对收获也大一些,偶尔甚至还能找到生产金珠的金蝶贝。
就在这时,赫伯特突然看到,一道诡异的海面波纹,由远而近地冲着他们的小船而来。
水底下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在迅速靠近,这个阴影比他们的小船还要大上两三倍。
赫伯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海兽!
与此同时,连接老索尔的绳子也飞快地扯动着。
老索尔发现了海底的危险,他正在发出求救。
赫伯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,他本能地捞起绳子,拼命地往上拽着。
海兽泛起得太突然,而他的父亲早已沉到五十尺(约莫17米)深的海底,他还能把他的父亲拉到船上么?
就算来得及拉到船上,这艘小船能反抗这么巨大的海兽的攻击?
赫伯特已经无暇去想这些问题。
他只知道,他已经失去了三个哥哥,如果再失去父亲,这个家就完了。
突然,他感受手中的绳子一轻。
绳子断了?
赫伯特瞬间变得绝望,他准备掉臂一切地跳入海中去寻找父亲。
下一刻,一个熟悉的身影破水而出。
这是他的父亲。
老索尔已经冻得瑟瑟发抖,他双手趴在船边,翻身进入船中。
赫伯特这才看清楚,原来是一位金色长发的女孩,在水中托着他的父亲,把他托到船中。
赫伯特立誓,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。
难道是女神进入水中,救起他的父亲?
一定是的!
但当赫伯特完全看清楚女孩的身形之后,他脸色剧变。
这位金色长发的女神,怎么长着一条鱼尾巴?
她竟然是兽娘!
可是,邪恶的兽娘怎么可能会救人?
赫伯特的影象中,兽娘被尊长们描述为无恶不作的怪物。
但凡看见兽娘,必须要逮捕她们,或者向教廷和领主大人检举揭发,把她们送上火刑柱和绞刑架。
逮捕或者揭发她们,甚至还可以获得教廷和领主大人的奖励。
迷迷糊糊间,赫伯特看到那兽娘从水中浮身世子,焦急地指着班纳岛偏向,说:“你赶忙上岸,我去引开海兽。”
说完,兽娘又扎到了水里。
这声音可真好听……
这是女神的声音吧?
但听说恶魔也会发出魅惑人类的美妙声音。
赫伯特瞬间又陷入迷糊。
莫雷的呻吟,把赫伯特拉回了现实,他连忙手忙脚乱地,将铁锅里早已煮热的毯子,裹在了父亲的身上,用温水淋着他的全身,制止他被活活冻死。
抽闲再转头看去,赫伯特依稀看到,那海底巨大的阴影正在远去。
松了一口气,赫伯特连忙升起小帆,朝着岸边驶去。
只是,疑问始终萦绕他的心头。
兽娘?
女神?
恶魔?
小船回到岸边的时候,老索尔已经恢复正常,并换好了衣服。
他一直坐在船头,缄默沉静着,没有说话。
临离船时,老索尔才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赫伯特,今天发生的事情,不许对任何人说起,也不许向领主大人陈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无论她是什么,她救了我们的命!”
赫伯特点了颔首。
其实,他也不想对人说起。
他甚至在想,如果兽娘真如传说中那样,是邪恶的存在,那他今天看到的这位兽娘,一定是个兽娘中的异类。
父子两人回到茅草屋的时候,赫伯特看到,他的母亲莱西正焦急地等在家门口。
“莫雷,赫伯特,你们怎么才回来?我可等你们很久了。”莱西远远地喊着。
“怎么了,母亲。”
“领主大人的政务官中午来过。”
赫伯特心里咯噔一下。
难道,对于这个家来说,最坏的事情终究是要发生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