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商兵正在黑黑暗沿着山间小路行进,路并不难走,很平坦,这都得益于当地巡检,上任后就自掏腰包,把太谷穿山而过的几条管道全部修缮了一遍,使得来往客商通行越发方便。
他们已摸黑行进了老半天,尽管路不难走,但四周都是山,上上下下的也把人累得够呛,队伍里怨声不停。
“怎么还没到?”为首一人问道,声音中也明显有了怒火。
“快了快了,穿过这条沟,再爬过两座山头就到了。”
前面带路的人喘着气,但脚下并不停歇。
“最好是快了,要否则爷爷我脾气可欠好。”
今晚乌云遮月,四下漆黑一片,为了不被人觉察,只有引路人手里举着一盏灯笼,照亮了身边一小片,其他人就循着这点灼烁,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,幸好路平,要否则还不知有几多人落后。
为首的商兵实在累的不行了,加上天气也热,就停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,心中满是怨气,他们正是被山西帮的执事派来搪塞徐安的,此次一共出动了四百人,人人精锐。
“呸,这狗日的...徐安,等会杀进去,老子非把他剁成八块不行。”
其实原本是要连执事一起骂的,可话到嘴边,又收了回去,人多嘴杂,可别让哪个多事的在执事面前给告一状,那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。
要按他说,就摆明了刀枪,拉开架势干上一场,这可是四百商兵啊,怕过谁?而且还潜进去许多几何弟兄,到时候一起发动,准让他顾头掉臂尾,哪都顾不上,可那屁也不懂的执事非要讲什么谋略,说什么以奇治正,奇兵四出,害的自己在这大深夜里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,有气也没地撒。
天气也实在是热,一丝风也没有,四下山高林密的,蚊虫也不少,走起来还好,一停下了,就随处是蚊子的哼哼声。
看着四周的密林,眼睛离开了那一点灼烁后,徐徐适应了四周的黑暗,突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洼地中,四周的高山就像一个口袋,把商兵们全装了进去。
“停下,都给我停下,说你呢,站住。”
为首的意识到有些差池,多年的杀戮使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反映,立马就叫停了队伍,可前面的引路人并没有停下,相反还越跑越快,索性把手中灯笼一扔,忽地一下,钻入密林,再也没有了影踪。
“妈的,着了道了,全体戒备,快。”
话音刚落,四下就起了弓弦松动的声音,嗡嗡地响成一片,他们全身都穿着锁子甲,这由无数个精钢铁环串成的甲衣凉快不说,防护力也很惊人,但照旧有人中箭惨叫起来。
还没等人喘口气,紧接着无数的黑疙瘩就扔了过来,尾巴上还带着条发亮的尾巴,有人没见过,不知道是什么工具,还捡起来检察,但多数人在关外和巡丁打过,也领教过,那不是什么黑疙瘩,那是阎王爷的催命符。
轰隆隆的爆炸声不停响起,黑夜也被照亮,夹杂的惨叫声也全被盖了已往。
山头上,王三正盯着下面的洼地,连续不停的爆炸声事后,巡丁们已经打着火炬,挺着长枪下去检察,碰见未死的就是一枪戳已往,已经死了的也补上几下。
很少有人站着了,就地炸死的不少,但在世的更多,可没死的也全被爆炸的巨响震的七晕八素,脑子里嗡嗡的,连站都站不起来,那可是四千多颗手雷啊,每一颗二两银子,这一下子就扔出去差不多上万两。
“这真他妈的烧钱,不外还挺好用,要是以后都这样打,那身手再好有什么用。”
王三一脸不满,原本他和商兵头目想的一样,真刀真枪干一场,看看谁才是精锐,可徐安并差异意,现在实力太弱,军力太少,能不硬碰就不硬碰。
“大爷,交接的事情都办了,那我老婆孩子...”
说话的正是带路人,他是知县李纪的一名家奴,因为熟悉此地的门路而被派了出来,可谁曾想,还没出发,家人就全被绑了。
王三示意了身旁的一人,那是李大勇的手下,这些事情都是他在做。
“放心,勇爷说话算数,你老婆孩子没事,明天一早就放回,这是你的赏钱。”
说着就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了已往。
“不,不敢,这小人可不敢要,另有我们老爷...”
“给你就拿着,杀掉的是一群流寇余孽,和你们老爷有什么关系,回去老实待着,以后有活还找你。”
那人漫不经心地走了,王三瞥了旁边一眼,脸上有了些戏谑。
“勇爷这个名头真是响亮啊,我们可没这个待遇。”
“这只是私下里叫的,哪比得上巡副您的威风。”
“哈哈,你小子真是会说,好了,这里的事情完了,你也快回去报平安吧。”
王三盯着远去的背影,嘴里喃喃道:“想不到大勇这小子这么前程了,这钱都没白花...”
第二天一早,太谷城门外来了几十辆大车,等走近了才看清,车上装的都是死人,守城的民壮连忙要关城门,可年纪大的的一个立马制止了。
“干什么,没看见是巡检司的人吗...”
太谷城没一会就全传遍了,黎民们争着出去看热闹,这刚闹过流寇,影象还很新,此时一个个龇牙咧嘴,将手中的石头朝死人丢去,有的还砸到了巡丁身上。
知县衙门后堂,李纪平时都住在自己贵寓,但今天破例,从昨晚就没离开过,缩在房里就是不愿出来。
徐安现在正带人朝后堂走,李大勇跑了过来。
“头,人没看牢,跑了,这都是我的失职...”
李纪的那个“故人”,也就是山西帮的掌柜,他俩晤面后,李大勇就派人日夜盯着,可照旧走漏了风声,让人跑了。
“不怪你,是我不想打草惊蛇,疏忽了,不要小看山西帮,他们的帮众遍布各地,太谷也少不了,还得彻底的清查一遍。”
李大勇颔首应下后,就转身离开,徐安则继续朝后堂走去,这么多的流寇余孽,可得知县大老爷来主持大局。
紧锁的大门被一脚踢开,吓的李纪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徐安...你要干嘛,我是朝廷命官,杀我可是等同于谋反,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...”
徐安冷笑一声,走已往把李纪扶坐到椅子上。
“县尊大人,你这话说的,我好好的,谋什么反啊,只是徐家寨昨夜来了不少流寇余孽,已被我等铲除,正需大人来主持大局,何来谋反一说啊,大人这可是陷害忠良啊。”
在说到“陷害忠良”几个字的时候,徐安加重了语气,眼睛也死死地盯着李纪,吓得李纪又是一哆嗦。
“徐...巡检忠君爱国,简直是本官孟浪了,这就出去,等验明正身,一定要向朝廷请功。”
徐安换上笑脸:“正该如此,大人,请。”
李纪好徐安一前一后出了门,和众仕宦一起去验尸,见到一车车尸体,李纪更是面无人色,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商兵们的甲衣已全部扒掉,刀枪也换成了破刀烂枪,可一个个面色狰狞,许多几何七窍流血,死状可怖,能忍着不吐,已经是极为难得了。
最后报上去的呈文写着:太谷县徐家寨于某月某日,来了一伙流贼余孽,知县李纪早有察觉,妥善部署,连同巡检李纪等将其一网打尽,但巡检司兵丁也伤亡过半等等,首级也一并送到了太原府。
太原府迟迟没有回应,但太谷城却回声强烈,市井之间随处流传着那一夜的大战,连同之前的流寇围城,徐安已经成了神一般的人物,什么召唤满天神佛,散豆成兵,什么水淹七军,过五关斩六将,基础就没想过太谷没有那么大的河,但这并不影响人们的想象,有的还说得栩栩如生,就像自己亲眼见到一般。
巡检司衙门里,几个头领又坐到了一起,总结这次的大战。
“这真不是自大啊,我看这山西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净是些花活,屁用没有,要不咱们杀已往,灭了那群市侩,老李,你说是吧?”
王三昨夜险些没费什么劲,就是期待的历程欠好受,满身被蚊虫叮咬的全是包,脸上也是一片红肿。
李忠则是憨厚的笑笑;“也不能那么说,他们的商兵照旧很厉害的,据芸娘说,这样的商兵总共有一千开外...”
“什么都是芸娘,我看自从她来了以后,老李你就没魂了,每天挂在嘴边...”
徐安打断了他:“好了,我来和你说,不是商兵弱,他们很强,据芸娘说,许多几何都是老边军、江湖上成名的好汉,和鞑子干仗也不怵,他们败的这么稀里糊涂,主要是三国害的,听的书多了,就把自己也当成了诸葛亮、司马懿了,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其实,这些都是徐安最近重复思索后得出的结论,因为每一次碰到的敌人都很强,但是频频大战都赢得莫名其妙,先是关外那个无名的庄子,要打就打,对方人多,直接上赢面很大,可非要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非要泰半夜的钻隧道,想杀个措手不及,这算不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?
这次就更离谱了,双方人数相当,打起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,但在自己的土地上,对方可能会亏损,可非要先来刺杀自己,然后人生地不熟的转个大圈,从背后杀向巡检司,这可能就是擒贼擒王,三十六计,兵出奇招吧。
过天星是用的声东击西,还别说,差点让他成了,直到李大勇报回市井间的听说,什么水淹七军、过五关斩六将,徐安嗤之以鼻,但脑子中也灵光一闪,这些不都是三国演义里面的工具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