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衍星迹

第七十六章 吾生何罪(一)

衍星迹 灯洺 4086 2021-08-09 22:57:39

  寒夜长路,黑衣剑客。

  赵水惊然驻足。

  当初在小渔门第一次遇到刺客追踪时,他碰巧割下其中一人的衣角拾回。他其时还想着带回家让爹娘辨一辨上面的花纹,但厥后家中凌乱无人便忘记了这件事。

  但他从小在布店中与布料纺绣打交道,奇特的纹路看过一眼就有了印象——

  那人的衣衫纹路,不就是其时刺客的绣纹吗?

  “赵水?”付铮轻声提醒道。

  “付铮,帮个忙。”赵水贴在她耳旁悄悄说道。

  临近马车,赵水和宁从善先一步踏入了车中,付铮跟在后面,法式迟缓。

  一步踏上车凳,她的身子突然停住,左手悄悄捂着肚子,斜身将右手搭在车架上。

  然后她犹豫着瞟了旁边领导他们的人一眼。

  “你有何事?”那人察觉到她的异样,问道。

  “这位星官。”付铮欠美意思地笑了下,低头说道,“我有些不舒服,实在难忍,可否烦请您帮个忙,稍等一会儿。”

  那人看了眼羞然又面露歉仄的她,颔首回道:“可以。”

  付铮立马笑起道:“多谢星官。那个……最近的茅房在哪儿,可否带我去前面指一下?”

  “可以。”

  于是那人领着付铮快步往前面的宫门走去,快到门前时向一侧的宫墙指了指,待付铮一路小跑走开,他又转头朝马车这边瞧了眼。

  马车停在原地,静悄悄的。

  很快,付铮“方便”回来,马车徐徐起步,朝宫门外加速而去。

  宫道上的声响徐徐静寂,墙边紧闭的门扇阴影下,赵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

  他往左右张望几眼,倏溜滑步到宫道中央,背起双手装作泰然大方地往前走了一段路,见确实没人注意到这里,加速脚步往刚刚的那黑衣之人走入的宫门中追了已往。

  对方的身手颇高,若在以前,赵水定然是不敢跟踪的,否则肯定很容易被发现。可现在他的功力今非昔比,那人似乎又并非修习衍星术的星门中人,几番试探之后,他便斗胆地跟得近了些。

  赵水随着那人在宫中左绕右绕,东躲西藏。

  除了最开始的宫门外,那黑衣之人走得尽是些无人的偏僻宫道,纷歧会儿,赵水已经分不清方位了。

  最后那人来到了一个极偏的小道上。

  “吱呀——”

  一扇陈旧的小门被推开,黑衣之人往四下看了看,闪身走了进去。

  里面是一个有天井的小院儿,只有一件小屋子,像是宫城中供宫人住的屋房。那人进屋之后也没点灯,只有轻微脆响,尔后便归于静寂。

  “进去吗?”赵水在小门处向里张望,自问道。

  在宫中乱走,对于区区一个星门门生而言,定是惩处之罪。若被人发现抓到……

  那他不正可以好好问问,这疑似当初追杀他的刺客之一,究竟是谁?这可是险些害他丧命的人,无端泛起与星城的焦点——星宫之中,怎么想都很是蹊跷。

  赵水虽然想要弄个清楚。

  于是没再纠结,他也推门而入,确认屋中无人后,侧身摸了进去。

  “这房中定有机关暗道。”赵水心想,踱步往前摸索着。

  先是个架子,上面挂着件外衣,下面放了个木盆。再往前是半搭下的帘子,然后即是个快半人高的炕,只能容一人睡,床褥有些凌乱不整。炕边放着矮柜,有几本书,然后即是光秃秃的墙壁,和角落里的刀器。

  赵水往退却步,斜身靠在炕边手撑下巴思索起来。

  这么小的一间屋子,如何藏机关?

  预计连人能钻入的地方都没有。

  “只有朝东的一门一窗,墙壁都是实的,没有漏洞,他还能往那儿走呢,难道上天不成?”赵水这样寻思着,放下手来。

  手掌撑在炕边,床褥边缘的细微凹凸挑起他的触感。

  赵水挪步站直了些,将床褥往里推,又翻转掌面,握拳在炕边敲了敲。

  是空响。

  手掌顺着凹凸的小小漏洞往前摸索,在靠炕角的地方,有一连接的木构件安插在转角处。

  黑黑暗,赵水了然笑起。

  这是俗称的“弹关”,一种特殊的结构方式,经常由一个或两个卖力开启的构件相组,只要在它们的位置上进行按压便可将工具的那一面打开。此机关使用不妥容易坏,除了一些对美观要求特殊的地方,基本不常用,因此不太为人知晓。赵水曾在家中为数不多的书中看到过,叫嚷着要他爹做了一个,所以对此还算有些熟悉。

  于是他两手抚于炕面上,仔细敲敲摸摸。

  纷歧会儿,便听“咔嚓”的一声清脆的响动,整个炕面弹了起来。

  赵水将它打开,里面露出一条暗道,他没再多想,躬身钻了进去。

  这条暗道与他先前走过的相比宽敞许多,有微弱的灼烁能看清两边的土石中那一沓沓的竹卷。越往前越亮堂,边壁也呈弧状延伸,前面应该是个地下的暗室,因此赵水不敢快步而行。

  “属下已确认,温生之死与山宫之人无关。”

  “与他也无关?”

  “无关。”

  果真,往前走出不远,赵水听到暗道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。

  里面预计只有两小我私家,似乎在谈论温生星长的事。他退却几步,紧贴墙壁屏气凝神,细听起来。

  “类似的尸身另外还发现两具,外貌无痕、内脏不见,而国都内还未找到相合的星垢之人切合‘反星术’的特征。”应该是那黑衣之人说道。

  反星术?

  这个术法赵水倒是没怎么听说过,印象里似乎是个遭隐讳的词,他也就没在意。

  难道说,温生星长的死真是有人修习邪术所致?

  “反星术……”暗室里的另一人说道,“派人紧盯星理寺查案,务必先他们一步捉拿监犯带回,此事绝不行声张扰乱民心。若难以缉拿,就地正法。”

  “是!”

  赵水讶然。

  和黑衣之人对话的那个声音很熟悉,特别特别熟悉——他才刚刚听到过。

  是城主。

  耳听他们像是快说完了,赵水来不及再多思忖,沉声掩在暗道之后,蹑手蹑脚走远一些后,加速了脚步。

  法式越慌忙,他的胸口就越惶遽。好不容易跳出炕道口,赵水将被褥一拉,蹿身奔出屋外。

  他前脚刚落到小门外的狭窄宫道上,黑衣之人后脚便回到了小屋中,听见外面竟泛起声息,那人立即提防着追了出去。

  顺着宫道往前,赵水穿过院子跑入一座宫堂边的侧廊。奔到新的宫道上时,他已是气喘吁吁。

  这条道上僻静无人,前后都看不到头,只有不远处的侧边有个高峻的殿门。

  赵水没得选,只能运转灵力施展轻功,以求更快地逃到那殿门处——

  那里看上去悄悄的,只有两盏圆灯笼透着微弱的灼烁,或许没有什么人在可以容他躲避下,这样想着,赵水又添了几分灵力。

  “啪嗒!”

  夜空中落下一滴雨珠,正撞上飞驰的赵水。

  下雨了。

  后半夜的雨来势迅疾,周围雨声渐大。

  “啪、啪嗒……”

  临近那殿门,只见暗红斑驳的宽大门扇上方,挂着一块牌匾,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——

  “太微殿”。

  忽而电光当头一闪,赵水的眼前乍白。

  婴孩的哭啼、男人女人的争辩,另有娘亲和马车……

  脑中的那一幕幕场景,都与眼前的这大殿之门交叠呼应,让赵水恍模糊惚,不知究竟是身在宫城,照旧沉于在他捏碎的玉牌中的那缕星魂中。

  一时失神,赵水没来得及收力,一个踉跄屈膝跪摔在地。

  “这里是——”他抬首喃喃自语道,“城主夫人生前的居所?”

  眼前的这一切,这一砖一瓦、墙门青砖路,甚至连电闪雷鸣的雨夜,都和“钻入”脑海中的场景一一相合。

  那不是臆想,竟是真的存在。

  身后,传来追赶过来的脚步声。

  但赵水已经没了动力再继续躲避,这一晚上,不仅是温生星长含冤逝世的攻击,另有一团又一团迷雾摆在他眼前。

  如果他被抓,然后去问清楚,是否先前种种异象的疑惑就能一一弄清楚了?

  于是赵水半跪在原地,徐徐收回灵力,静静期待着那脚步声越来越紧,听它即将要拐到这条宫道上来。

  突然间,红光遮目。

  赵水只感应一股充沛的星灵遍布全身,将他整小我私家带起,双眼被遮蔽着临空而飞,只一瞬,耳边的雨声便被阻遏在外。

  红光消散,烛火入眸,赵水这才看清,自己竟立在了一间堂屋里。

  烛光是从正中的幕帘后面映射出来的,里面端坐着一人。

  “去吧。”是个苍老的女声。

  “喵——”

  一只猫甜甜地叫了声,从幕帘底下钻出来,奔到堂门外,竖起尾巴往上跳蹿,落到院墙顶,然后又叫了几声。

  赵水听到墙那边有脚步声,在猫停顿的地方左右走走,然后很快离开了。

  原来刚刚那一道光直接将他瞬移到了宫墙里面——这是怎样高深的星法,可以做到?他想。

  “刚刚施展灵力的人是你?”幕帘后的老者问道。

  “是。”赵水赶忙行礼,回道。

  “再施展一次。”

  “嗯?”赵水愣住。

  那老者的影子屹然映在幕帘上,不再说话。赵水虽不知其身份,但能在宫城之中住有这样一所宫殿,必是职位尊高。

  “多谢这位前辈解围,门生赵水不才,愿意施展一二。”赵水拱手道,“还望请教前辈尊名?”

  “你叫什么?”老者反问道,言语间的平稳稍稍被打破。

  “门生开阳门人,姓赵,单名一个水字,山水之水。”赵水当她是不想自曝身份,所以才来反过来问他,于是依言回道。

  谁知他还没抬起头,便察觉到幕帘骤然掀开,其后排山似海的星灵向他袭来,让他不禁满身一震。

  赵水下意识地运转真气,交手反抗。

  但力量之悬殊显而易见,他已经做好了挨上一击的准备,却不想灵力逼于面前,竟转化为两股从他的身侧滑过,近而不扰,红光绕身。

  他似乎一只被光丝缠住的茧,如蚍蜉撼树,置身其中无可奈何。

  “这星宫尊高之人,都喜欢一言不发就动手吗?”赵水想起之前和赫连破打的那一架,以及头一次见城主时受到的试探,心中暗道。

  身上的一缕灵力似乎被老者抽走了——或者说,它是主动化入对方的星灵之中。

  瞬时间,红光消散,而赵水脑海中再追念起有关“太微殿”的那一幕幕,竟再感受不到丝毫肝肠寸断的心绪了。

  似乎他从经历的那小我私家,酿成了看客。

  这是……

  幕帘已开,赵水抬眸看向端坐在其中的老者,灯火昏暗,阴影盖住了她的半张脸,那老态龙钟的模样犹如一棵苍老的松木,脸上刻画着松垮的年轮般的细密皱纹。

  这张脸,他见过。

  在玉牌破碎流出的星念之中,那个泪汗横流、怀抱婴孩的老妇人。

  只是老了许多许多。

  此时那老者的手指间还残留一抹红灵,灼灼跳跃着,映得她混沌的双眸发亮,似乎藏着一小块镜片似的,泛着光。

  “敢问这位前辈。”赵水试探着行礼问道,“可是听说中的曾守宫长?”

  老者眼光微颤,徐徐转头定定地看向他,似乎有些失神。

  许是曾在幻象中见过,对这位老者有几分亲近,赵水见她许久未说话,大着胆子问道:“前辈见多识广,可识得门生体内是否有上归隐的星魂?”

  “你——”老者嘴唇未张,声音已出,“从哪里得来这星魂?”

  “这……”赵水犹疑起来。

  老者收起指间红光,手臂一挥,屋中灯火马上亮了一倍。

  她倾身向赵水眯着眼睛看去,老若树皮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,然后撑着地榻,像是要站起身来。

  见她身子颤颤巍巍的,赵水生怕她一个站不稳栽回地上。

  “前辈,门生来扶您。”他说着走上前去,撑住老者的手臂想资助扶起她。

  谁知被他这么一近身,老者竟只顾着仔细审察他,身子重新跌回地榻上,不起来了。

  “本官是曾守。”老者一字一字地吐出来,说道,“你是谁?”

  太微殿内、瞬移之力、年迈……

  果真,赵水猜得没错。

  此人即是世间仅存可到达“上归隐”星阶的人之一,已故城主夫人的辅臣曾守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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