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功在千秋
翰林院到紫宸殿只有几百米远。
一刻钟后,裴绍卿便已经站在那幅长卷前。
裴绍卿原本还担忧,武则天会问昨晚平康坊打架的事。
结果武则天却是连提都没提,可见真如武三思所说的,在大唐文官武将士子官绅什么的打架太正常了,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基础没人管。
挨了打的,只要不是落下残疾也不会报官。
虽然,打赢了也不要太自得,吃了亏的早晚还会找你。
见礼之后,武则天直接说道:“裴司丞,刘学士等八人已经连夜将文曲星群所献318首天诗缮写整理出来,你看看可另有谬误之处?”
裴绍卿这才知道,刘祎之、元万顷、范履冰、周思茂等四个翰林学士,以及杜审言、苏味道、李峤、崔融等文章四友,昨晚上竟然加了一夜的班。
八人连夜将318首诗给重新缮写、整理而且校对出来。
心下便有些替杨炯、卢照邻、骆宾王他们三个感应可惜。
看来这次名看重史的时机跟杨炯他们三个是没什么关系了。
这也说明,至少到目前为止,武则天照旧越发看重武承嗣。
这些念头一转即过,裴绍卿又问道:“敢问天后,核对无误又当如何?”
“孤不是早就说过?”武则天眉头一蹙道,“若是核对无误,自当交由秘书监以及翰林院广为缮写,昭告天下!”
此等亘古未有的圣瑞,自然是要昭告天下的。
一定要让全天下的士绅黎民都知道,她武媚乃是天命所归!
裴绍卿微微一笑又道:“却不知天后准备让秘书监和翰林院缮写几多卷?”
武则天已经有些不耐,但照旧忍着不快说道:“我大唐之领土不下万里,共辖有十道三百六十余州一千五百余县。”
“各州府及县府至少五卷。”
“还要赠与四夷之藩属邦交国。”
“所以怎么也得缮写一万卷吧。”
“要这么多啊。”裴绍卿笑了笑,又岔开话题,“这个书卷是真长啊,却不知道总共有多长?五丈不只的吧?”
高凌松道:“六丈三尺。”
“这么长?”裴绍卿道,“读起来岂不是很麻烦?”
说完伸手指了指高凌松等太监,又接着说道:“天后为了阅读此卷,竟需要七八小我私家协助,太也麻烦。”
“又好比,我要查阅卷末的某首诗,”
“岂不是就要将整个卷轴全部展开?”
“如此实在费时艰辛更费人手,太不方便。”
刘祎之道:“裴司丞的意思是说,将之截为数卷?”
“此断然不行!”武承嗣阻挡道,“文曲星君所献之318首祥瑞诗乃是一体,怎可以为了方便阅读而将之截为数卷?”
这下武则天彻底不耐烦了。
乱七八糟的在呱噪些什么呢?
“裴司丞,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裴绍卿便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。
当下裴绍卿从衣袖中取出刚做好的线装书。
“禀天后。”裴绍卿双手托举着线装书说道,“臣有本奏。”
武则天还道裴绍卿托着的是奏疏,随手就拿过来。
但是拿过来之后随手一翻,就发现了差池。
奏疏本质上其实照旧卷书,只是将卷轴改成折叠。
但裴绍卿呈上的这本奏疏,却并不是折叠的卷书,而是裁开的一页页纸张,而且通过右侧的页边用麻线装订在了一起。
翻了几页,发现竟是意外的方便。
武则天一下就意识到了这本“奏疏”的特殊之处。
要是将大唐的卷书改成这个样式,阅读将变得极其方便,收藏书籍所需要占据的空间也将大大的淘汰。
此物功在千秋啊!
武则天内心已经风雷涌动。
但是脸上却仍是波涛不惊。
“裴司丞,此物可有名称?”
“回天后。”裴绍卿恭声道,“此物名曰,线装书。”
“线装书?”武则天看了看装订的麻线,颔首道,“倒也贴切。”
站在旁边的刘祎之、元万顷等人也是十分的好奇,此物竟一ㄇ书?
可是,书籍自古以来不都是卷册状的吗?哪有这样装订起来的书籍?
武则天随手将线装书递给身边的刘祎之,说道:“诸位爱卿也看看吧。”
元万顷、杜审言等人便立刻围到刘祎之的身边,争相目睹这本线装书。
只是看还不够,众人又先后传阅了一遍,然后一个个在那里啧啧称奇。
“啧啧,书籍竟然还可以装订成这样子?”
“翻阅起来实在是方便至极。”
“收藏也是很方便。”
“是啊,占用的空间可是比卷轴小多了。”
“要是改成线装书,秘阁能收藏书籍百万册!”
“天才,这真是天才的创意,裴司丞功在千秋啊!”
四个翰林学士外加四个弘文馆直学士聚集在一起,先把线装书一顿夸,紧接着就夸到裴绍卿的头上,而且很老实的样子。
裴绍卿伸手一指高凌松他们还举着的卷轴,说道:“启禀天后,何不将此卷轴改为线装书刊行天下?如此当可以极大的节约国库用度。”
武则天闻言马上间神情一动,倒是个不错的建议。
武承嗣却眉头一蹙,反驳道:“不行,文曲星君所献之318首祥瑞诗何等重要,非黄绫卷轴不足以彰显其庄重。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裴绍卿摇头道,“文曲星君所献之祥瑞诗,重内容,而不重形式,天下士绅黎民也只会赞美诗文及天后的教化之功,而不会在意朝廷是以黄绫卷轴颁行天下,照旧以线装书刊行天下。”
“照旧不行。”武承嗣急声道,“线装书用的是纸,很是容易破损。”
“此事简朴。”裴绍卿笑着说,“线装书造价低廉,多多刊行即是,若五册不够,每地刊行五十册够不够?”
说到这一顿,裴绍卿又对武则天说道:“正因为线装书之造价低廉,所以才更利于此祥瑞的大规模流传,若一县只分得五幅卷轴,要多久才气传遍全县的士子?而若是有五十册线装书,其流传速度便十倍于卷轴,且很有可能流传至乡野最为闭塞之处。”
武则天便有些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