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难以启齿
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,
裴绍卿突然被更鼓声惊醒。
“梆……梆梆!”
“子正,困敦!万物混沌!”
已经十二点了吗?裴绍卿心头一沉。
情况有些差池啊,怎么宫里还没有来捞人?
就凭武则天对太平公主的痛爱水平,只要太平公主开口,就是死囚也能赦免,况且是一群悬崖勒马的守捉郎。
更况且他们还护驾有功!
难道是太平公主变卦了?
按理说不应该啊,太平这小娘的单纯绝对不是装出来的,她的喜怒哀乐险些都写在自己脸上,她说会替他们向武则天求情就一定会求!
那么问题就来了,到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?
就在裴绍卿百思不得其解之时,牢房外突然响起脚步声。
宫里终于来人了?裴绍卿马上间精神一振,好饭不怕晚,来了就好。
稍倾,一个身影便打着灯笼泛起在铁门外,然后掏出钥匙将锁打开。
借着朦胧的灯光,裴绍卿依稀辨认出这人就是白昼买酒的黑姓狱丞,说实话,黑姓真的十分稀有,所以裴绍卿一下就记着。
看到只有黑姓狱丞一人,裴绍卿有些失望。
看来跟他猜的不太一样,不是宫里来捞人。
要否则怎么也该派一两个小太监过来才对。
果真,黑姓狱丞开门之后问道:“还没睡呢?”
“刚睡醒。”裴绍卿摇了摇头,又试探着问,“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黑姓狱丞摇摇头,又道,“这得问过狄寺丞才知道。”
“狄寺丞?”裴绍卿心中又升起希望,问道,“他人在哪?”
“他在直房等你。”狱丞说道,“跟我走吧。”
裴绍卿转头看看崔二和狄光昭,又问:“要不要叫醒他们?”
“不用。”狱丞摇摇头道,“狄寺丞只付托让你一小我私家已往。”
“好吧。”当下裴绍卿也就不再多说,随着狱丞走出了牢房。
这个时候已经是后半夜,明月正悬挂在当空,洒下片片银辉,长安城中的灯楼、灯轮以及灯树也在夜空下熠熠生辉。
今天是上元节最后一晚,自然是格外的热闹。
只可惜,这等热闹却与裴绍卿没有什么关系。
进了直房。
狄仁杰正伏案批阅卷宗。
“肚子饿了吧?”狄仁杰没抬头。
狄仁杰的态度让裴绍卿稍稍心安。
无论如何,这不像是审监犯的态度。
当下裴绍卿点了颔首说道:“有一点。”
昨天一天没正经吃过工具,黄昏时托狄光昭的福吃了小半只烧鸡加几个蒸饼,但到现在早就消化完了。
年轻人消化能力原来就好。
狄仁杰便对狱丞说:“黑夫,去天街买些吃食。”
“喏!”狱丞黑夫拱手一揖,转身出门去到天街买吃的去了。
今天是上元节假期最后一晚,长安城内的食铺仍旧是通宵达旦营业。
直房里又寂静下来,裴绍卿不说话,狄仁杰也一直在想该怎么展开话题?
最后照旧狄仁杰先打破缄默沉静,将手中的卷宗和毛笔往案上一放,笑着说:“裴小郎君,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。”
裴绍卿道:“狄寺丞此话怎讲?”
狄仁杰道:“狄某宦海沉浮二十余载,也不外只是个从六品上的大理寺丞,但今天你给狄某送了一份护驾之功。”
“却让狄某一下连升三级,成了从五品下的大理寺正。”
裴绍卿定睛一看才发现,狄仁杰的官服颜色还真变了,白昼相见时照旧绿袍,现在却酿成了红袍,适才因为灯光暗,再加上没仔细看所以没发现。
另有,狄仁杰的腰带也是从银带换成了金灿灿的金带。
当下裴绍卿说道:“如此说,在下倒是要恭喜狄寺正了。”
狄仁杰摆了摆手,又喟然说道:“所以,狄某很为难啊。”
狄仁杰是真为难,他原本都不想接下这差使的,因为这有违他的本心,但是看到天后为难的样子,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接下。
希望裴小郎君日后不要怨恨他。
裴绍卿闻言便心头一沉,问道:“狄寺正为难什么?”
狄仁杰道:“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”
裴绍卿道:“跟案子有关?”
狄仁杰道:“是也不是。”
裴绍卿默然,他突然有一种欠好的预感。
“要否则,我照旧先跟你说说这案子吧。”狄仁杰道,“这个案子很庞大,因为涉及到了多方势力,不仅是左骁卫、右卫牵涉在其中,背后隐约另有吐蕃人以及西突厥的影子,甚至于另有宫里的人加入其中。”
“而且这还只是管中窥豹而已。”
“等到真相揭开之时,还不知道会牵扯到几多人呢。”
“为了彻查此案,天后已经颁下了懿旨,由大理寺会同刑部、御史台配合审理此案,三司推事可是不多见哪。”
裴绍卿默默颔首。
所谓的三司推事,预计就是三司会审了。
这规格简直够高,也足见武则天对此案的重视水平。
狄仁杰接着说道:“不外这起案子之中关于你们合川、张掖以及赤水守捉城的部份,却是已经全部视察清楚。”
“这么快?”裴绍卿讶然道,“都已经视察清楚了吗?”
“都视察清楚了。”狄仁杰道,“具体就不跟你多说了,但是你们三个守捉城派来长安城的五十多名守捉郎简直是受人蒙蔽。”
“你们只是想挣个卖命钱而已。”
“但是却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了。”
裴绍卿心中的不祥之感马上变得越发的强烈。
既然关于守捉郎的情况已经视察清楚,那朝廷为什么还不愿放了他们?
不管怎样,他们都救了太平公主,这可是救驾之功!
别是九叔他们因为拒捕,最后又闹出什么事吧?
当下裴绍卿急道:“是不是九叔他们失事了?”
“九叔?你是说崔九吧?”狄仁杰道,“他们很好。”
“很好?”裴绍卿皱眉问道,“他们人在哪?”
“在刑部的大牢。”狄仁杰道,“宁静得很。”
裴绍卿稍稍松了口气,他相信狄仁杰不会骗他。
那么问题又来了,让狄仁杰难以启齿的究竟是什么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