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娘伸出另一只手,放在彧的手腕上,轻轻的摇了摇他的手腕,“我哪里都不去,把剩余不多的时日,好好的和你在一起,我们伉俪十几载,正真在一起的时日没有几多,我不想留下遗憾。”
彧点了颔首,眼睛有点湿润,他嘶哑着声音,“好。”
把她两只手都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,只是,照旧觉得掌心是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握住。
彧满心悲切,但面上照旧一派平静,“累了就歇会儿。”看着满脸疲惫的女人,现在,彧唯一能讲的就是这句话。
曼娘娇俏的点了颔首,“你在这里陪着我。”撒娇的语气,一瞬间,彧不知所措,原来,她也是会撒娇的。
彧忙点了头,连声道:“好,好。”
曼娘嘴角上翘,满意的合上眼,原来在男人前面只要撒撒娇,男人就是如此的听话,曼娘活到了生命尽头,才明白这个原理,只是可惜,晚了。
曼娘在彧紊乱的呼吸声中沉沉的睡去。
彧呆呆坐在榻沿上,他到今日才发现,原来眼前的女人也是需要怜惜的。他追念起这十几载的岁月,他从没有真正的怜惜过她,彧知道,这一世怕是没时机了。
他深深的懊恼着,要等到她的下一世吗?彧心里一想到要等那么久,就觉得太漫长,漫长到时光停滞。
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,喃喃的道:“再给我一次时机好吗?不要离去的这样慌忙。”他像是跟熟睡中的女人说的,更像是跟上天说的,只是,这样的祈求,任谁都没有回应他。
当彧正在伤心的情绪中不能自制时,侍从来报,桃山少主又来了。
彧正满心伤心,令郎蚩的到来,让他从满心伤心酿成了满心恼怒,他不想理会,要侍从打发他走,但侍从去没多久又回来了,为难的看着彧,说是令郎蚩一定要见到他。
彧心里本就烦闷,令郎蚩这样无礼的要求,让他更烦闷,但为了不想更烦闷,只好又去见了令郎蚩。
令郎蚩一见到彧,立马上前扯住他的衣袖,“让我带她去仙泽。”令郎蚩满眼老实和期盼。
彧甩开令郎蚩的手,“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,还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。”
“我的要求无礼吗?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痛吗?哪怕她灰飞烟灭。”令郎蚩高声的吼着。
彧一下就懵了,怎么可能?“谁说她会灰飞烟灭的?”彧不相信。
“就算我求你了,让我带她回仙泽,至少。。。。。。至少她还可以多一些时日。”令郎蚩近乎恳求。
现在,彧的心里,犹如千军万马,天帝骗了他,他有点乱,“你告诉本君,你适才讲的是何意?”
令郎蚩定定的望着彧的眼睛,“你不知道?”
“本君应该知道什么?”彧好疑惑。
“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,那你为何要娶她?”
“本君和她是永世的姻缘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令郎蚩高声笑着,但笑着眼角却滚落两颗晶莹的泪珠,“可不是吗?永世的姻缘。”
“本君和她是永世的姻缘,你伤心了?”
“我伤心?我是伤心了,只是,她和你,只有这一世,这短短的十几载的姻缘。你和她马上就要结束了。”令郎蚩嘶声力竭的吼完,一下就跌坐在了椅子里,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不行能。天帝怎么会骗本君?天帝是不会骗本君的。”彧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,在这一刻全解开了,只是,知道了真相,但却不愿相信,是不敢相信。
“骗你?难道不是你们商量好的吗?”
商量好的?是商量好的,只是,原本商量的,只是相互利用而已,并不是这样的结局。
彧艰难的咽了一下唾液,“你告诉本君,她会怎样?”
令郎蚩满眼伤心,她会怎么样?她会像桃花花瓣那样,一片一片,随风飘散,最后落到灰尘里,一起和灰尘化成泥。
他眼里闪过多年前的景象,碧泉开启,泉水沸腾,当他紧赶慢赶赶到碧泉时,见到的就是沸腾的碧泉。
她已飞身腾空,准备往沸腾的泉水里跳,“夭华,”一声召唤,换来的是她凄然的回眸一笑,继而,她的身子继续往泉水落去,他伸脱手,指尖相碰,当她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时,他感受到了蚀骨的心痛。
他再度伸手去抓她时,她已如一只鸾雀飞向了那碧绿的泉眼。
他痛苦的喊作声来:“不要。”
但她只是无比凄美的转头再看了他一眼,朱唇轻启:“保重。”
瞬间,她已没落在那泉水中,转瞬,不见了踪影。他双膝一软,无力的跪倒在泉边。
顷刻,漫天桃花飞翔,犹如她在他面前翩翩的舞姿。
他伸手接住一瓣花瓣,喃喃道:“等你来生。”
这一等,她的来生确实是来了,但没等到,她的生,没想到,他费尽了修为为她修补好的灵魂,送她去转世轮回,而轮回来的,却只是这短短的几十数载,这要他如何宁愿宁可。
“你放手,让我带她走好吗?就算是我求你了。”令郎蚩再一次恳求。
但彧不会放手,这一次,不管是谁来求他,都没用。
其实,那一次,他也是去了碧泉的,只是,去晚了,当他到时,泉水褪去,泉眼关闭,碧泉已收。
他没有见到她没入泉水的样子,更没有收集到她的一魂一魄,以至于厥后的岁月里,他不停的寻找,他找过忘川,找过轮回之路,找过黄泉,只是,他都没找到,没找到的原因,只是因为他,去晚了,错过了和她的最后一面。
他一度以为,天帝是和他玩笑的,哪有什么永世的姻缘,他连她在哪里都找不到。
但天帝何时开过玩笑。
在人界,在那与世阻遏的小镇,他终于找到了她,天知道,当他找到她的那一刻,他的心到底有多惊喜?
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,只有体会过的才会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