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闲将血布徐徐揭开,行动轻盈,宛若掀开新娘的盖头,露出了尸体的全貌。
墨二令郎只穿了一条小裤衩,皮肤很白皙,身材偏瘦,左边胸口有一个被紫玄色血液填满的坑,那个地方,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。
心脏已经没了,那一片的肋骨,也被硬生生扯断,被血液埋没。
现在除了凝固的血液什么也看不出来,李牧闲只得求助随行仵作,让仵作将胸口清洗洁净,露出原滋原味的身体。
李牧闲再次蹲在尸体身边,重复视察、审视,试图发现一些眉目。
从胸腔上和肋骨上的痕迹来看,墨家二令郎当是被利爪直接从胸膛抓进去,撕裂肋骨,活生生将藏在心窝里的心脏连皮带肉抓出来的。
寻凡人的手没这么大,也没这么尖锐,倒是和听说中的‘妖兽挖心’一说相符。
但李牧闲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,如果真是妖兽,另有这么大爪子的妖兽,闹出的消息应该不小,旁人不行能一点都没听见才是,而且妖兽进屋害人,房间里会保持得这么完整?
李牧闲内心是持怀疑态度的。
闭上眼,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李牧闲再次睁眼朝伤口出看去。
这一看,竟然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眉目。
在尸体靠近右边那一排所断裂的肋骨上,有两根断骨的是非是差不多的,且这两根肋骨相近的位置上,泛起半缕平滑,只有另外半边有不平整的骨刺……
李牧闲伸手去触摸、感受一番。
果真是这样!
李牧闲从行囊里拿出一把制式短剑,凭据那两条肋骨的断裂痕迹和倾斜角度,将短剑放上去。
“呼!”看到剑刃和肋骨贴合的部位,李牧闲呼出一口气。
贴合部位间没有漏洞,平整,除了李牧闲拿出的短剑相对窄了点,宽度没有到达两肋骨间的距离,其他地方严丝合缝。
由此,李牧闲敢断定那两跟肋骨是被人用利器切成这样的。
致命伤是心脏没跑了,但并不是因为被掏掉心脏致命,而是在掏掉心脏之前,这人被人用利器直接刺穿了胸膛,刺断了肋骨,直捣心窝,导致死亡。
掏心,那是死亡之后才做的,当是所谓的迷乱真假,让人都以为这是妖兽害人。
而且,可以装扮成妖兽兽爪的工具许多,一个叫做‘鬼爪’的武器,就能到达以假乱真的效果,是了。
“是人,非妖!”
李牧闲得出这样的结论。
这个结论,或许不能让凶案真相明白于天下,但凭借这点,至少捕捉到要害信息,排除妖兽害人这么一说,有了精确的查案偏向。
“怎么样?可有发现?”看到李牧闲如释重负的心情,云秋罗淡淡问了一句。
李牧闲点颔首,随即在云秋罗耳边轻轻说了一句,便看见云秋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弧度,微笑道:“不错,有两把刷子。”
李牧闲:“……”
获得小点点的认可,不容易啊。
不外好歹这次考核算是过了一半了,只需要自己把真凶找出来,一切就迎刃而解。
银子、美人,都没跑了,至于正天鉴的官职,李牧闲真心不想要。
那工具,烫手还狗屎。
其实对于李牧闲来说,要找出凶手很简朴。
他不用像其他人那般,去抽丝剥茧、寻找蛛丝马迹、重复验证线索再得出结论。
他只需要利用‘引魂铃’,将这个墨家二令郎的幽灵引出来,用‘物理超度’的方式给超度了,那墨家二令郎身上发生的一切,他都能得知,事情便可真相明白于人间。
不外现场这么多人,大多是气血旺盛的武者,一般的弱鬼可不敢来。
即是有引魂铃也无济于事。
李牧闲说明了自己的诉求,希望云秋罗能够让围绕的人散去,自己需要施展独家秘籍来寻找案件真因。
闻言,云秋罗挑眉皱起。
但看到李牧闲脸上的自信,以及她对李牧闲的了解,她依旧选择了执行。
她转身看向庄知府,道:“庄知府,我需要一个清静的查案情况,麻烦你遣散其他人员。”
庄知府随即照办。
这时李牧闲喊了一声:“我二叔就留下吧,他是要害人物。”
庄知府犹豫半晌,看向云秋罗,希望从云秋罗这里获得明确的指示。
只见云秋罗点颔首,示意允许。
待得庄知府出去后,云秋罗冷不伶仃问道:“你究竟搞什么鬼?为何留下李丰源?”
李牧闲嘿嘿一笑,道:“你以为我为啥非要带我二叔前来?在来之前我曾说过,我二叔被鬼魅吸走了不少阳气,身体阴阳失调,走路都容易闯鬼。”
“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?”
“他招鬼啊!”李牧闲耸耸肩,道:“没人比他更合适做鬼引了。”
在门外不知情的李二叔:???
云秋罗将信将疑,道:“你对你二叔真好。”
李牧闲:“必须的,谁让他是我二叔呢?”
云秋罗:“……”
没过一会儿,庄知府便重新回来,外面的人员已经被遣散,就留下了周千山等三两个捕快,庄知府自己也没离开,作为一府知府,他必须得时刻待命,直到案件被攻破。
但李牧闲不想让更多的人旁观,对云秋罗眨眼示意。
云秋罗真想一把掐死李牧闲这个事儿精,哪来那么多屁事儿呢?
事情还没开展,你个LSP倒是趾高气昂的先把我指使一番,干这干那的,贼爽呀?
云秋罗暗自拽了拽拳头,嘀咕着:“你就期待别出篓子吧,否则老娘给你整个全套!”
其他人员包罗庄知府都在门外候着,屋子里只剩下李牧闲,李二叔以及云秋罗三人,外加一具被挖了心的尸体。
李二叔内心有点慌,自己就一个镖师,走镖的,又不是捕快能破案,留下自己有何用处?
而且,他刚从鬼窝里逃出来,怎么又被牵连进这样一个庞大的凶杀案里面来了?
李二叔嘴上碎碎念着:“都赖周千山,特娘的直接放我回去不就好了么?非得拉老子来这儿,都怪周千山!”
正在门外院子里候命的周千山:???
云秋罗把一切障碍都给李牧闲清楚了,便开口道:“李牧闲,请开始你的演出。”
李牧闲微微一笑,放下身上的行囊,在行囊里捣鼓一阵,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形铜铃铛,铃锤用布包裹着,为了制止发作声音,在铃锤和铃壁之间塞满了杂布。
将杂布取出,露出铃锤和铃壁,然后用布蘸取了墨二令郎尸体上的血液,涂在铃锤上,剩余的铃壁上也涂抹了一些。
做完这一切后,李牧闲将铃铛递给李二叔,李二叔一愣,不明所以然的接了过来,问道:“给我干什么?”
“给你玩儿。”李牧闲把着二叔的肩膀,笑了笑,道:“待会儿使劲儿的给我摇,摇得越响亮越好。”
李二叔:???
李牧闲转身又对云秋罗说道:“云大人,你应该能收敛身上的气血吧?麻烦你处置惩罚一下,否则,它哪还敢来?”
云秋罗甩给李牧闲一个白眼,却也没拒绝。
倒是李二叔,似乎有点清晰的苗头了,他问道:“你们口里说的‘它’,是谁?”
李牧闲指了指地上的尸体,道:“呐,就他咯,另有谁?”
“我……”李二叔立即粗口爆出:“李牧闲,你他娘的让我摇铃铛引鬼?我,我不干!”
说着,李二叔就要扔掉铃铛往门外跑。
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怕了,特别是对鬼魅。
这个狗日的周千山,活该!
“二叔!”李牧闲赶忙阻拦。
然而二叔正在情绪上,哪能那么容易熄火?
他喊道:“不干,我不干,谁也别想让我干这事儿,谁都不行。”
“你可以不干,也可以走。”
云秋罗挑眉,眼睛露出一丝凌厉,道:“但我向你保证,你能出得去的的只能是尸体。”
李二叔:“你又是谁?”
云秋罗: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绝对说到做到,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
李二叔:“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……”
李牧闲内心可真焦灼,都是一家人,吵什么吵呢?小点点你也真是的,以后你还得喊二叔呢,怎么着也是你尊长,你咋能这种态度呢?
二叔可是个记仇的糙男人,万一你惹恼了二叔,他不允许让你过门儿,我看你怎么办。
李牧闲赶忙拉了拉李二叔,在他耳边轻轻说道:“二叔,她是正天鉴的人,四品鉴官,而且还,照旧先天妙手。”
“框淌!”李二叔如遭晴天霹雳,一屁股落在地上。
抬头看着云秋罗,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,似乎看见的是死神。
正天鉴啊,先天妙手啊,四品官员啊!
显然二叔也是在正天鉴的‘威名’下长大的孩子,对正天鉴抱着一种天生的心理恐惧。
李二叔狠狠的瞪着里牧闲,咬牙切齿:“李牧闲,你个狗崽子,想害死我呀,怎么不早说?”
李牧闲摊手:“你也没问呀!”
李二叔:“我!日!你!仙!人!板!板!”
在云秋罗的淫威下,二叔不情愿也没辙,重新捡起统领,满身都哆嗦的摇起了铃铛。
“叮叮叮!”
铜铃发出清脆的单音节声音,在无声的夜里,通报远方,别样清晰。
每摇一次,李二叔就四处张望,生怕墨二令郎的幽灵突然泛起在他身边,同时他还在心底里暗自骂着:“都怪周千山,活该的周千山!”
门外的周千山不停的打喷嚏,念叨着:“也没受风寒啊,怎么一直不停了呢?”
李牧闲乘隙从身上拿出在九龙岭用过的瓷瓶,倒出两滴透明液体擦在自己眼睛上,又递给云秋罗,道:“擦点吧,对你视线有资助。”
云秋罗放在鼻子前嗅了嗅,没什么味道,便学着李牧闲的样子,往眼睛上擦了一点,问道:“这是什么工具?”
“精华水!”
“……”
或许已往一刻钟时间,起风了。
风不大,却随处透着阴森。
二叔的手哆嗦得越来越厉害,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。
“吱嘎!”
窗户发作声响,开了。
“吱嘎!”
又一扇窗户开了。
不外眨眼的时间,屋子里的窗户,全都响了起来。
当床边的帘子被风吹起的时候,李牧闲呼出一口气,道:“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