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少离原本还在疑惑,现在思绪却被突兀中断。
镜中泛起了一个少年,眉宇间稚气未消,却又充满阴霾,他跪在皑皑白雪之中,抱着一具女人的尸体,嚎啕大哭。
那是姬少离的已往。
怀中的女人,正是他的母亲,一个不知名的山野妇人,多年前被魔道掳去,进献给了人魔宗的掌门姬九幽。
而他,就是姬九幽某次酒后乱性的产物。
姬少离从小就过得极其贫困,母子受尽凌辱,就连生父姬九幽都不太愿意认可他的存在,究竟和一名山野村妇诞下子嗣,可不是什么色泽的事情。
他的其他子嗣见状,也就开始肆意欺辱母子二人,令他们好频频都险些丧命。
究竟姬九幽家大业大,除去宗门的势力,仅仅是凡俗的工业,都足以让所有人眼红。
人魔宗崇尚物竞天择,弱肉强食。
他的子嗣,拥有他的血脉,严格意义上,都具有继续的可能性。
为了脱离苦海,为了活命,更为了能够血洗那些凌辱之仇,姬少离苦心修炼,甚至不惜走极端,修炼威能巨大却极为凶险的魔功,由于无人引导,他一次次走火入魔,而且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扛了过来。
终于,在一次门内大比之中,他绽放异彩,引得一位宗门老怪物的注意。
老怪物黑暗收他为徒,引导他修行,却极其严苛,为了修为精进,甚至逼他绝情绝性,杀掉至亲之人。
姬少离被逼得疯魔,见活得如蝼蚁一样卑微的母亲,这些年为了他变得憔悴不堪,年纪轻轻却有如佝偻老妇,不禁悲恸不已。
如此痛苦地在世,日复一日,还不如就此解脱!
那一夜,大雪滂沱,洒遍千山。
姬少离盘膝打坐了整整半夜,才终于下定决心。
他亲手震碎了母亲的心脉,那时候,母亲却正在为他煲汤,见他归来,洋溢出欣喜的笑容。
她至死都不行置信,眼中却没有丝毫的责怪,只要孩儿能够在这吃人的宗门立足,日后能成为人上人,她的一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?
她徐徐瘫倒在姬少离怀中,神情宁静。
姬少离却痛苦嘶吼,情绪剧烈颠簸之下,竟接连突破,晋升炼神境,乐成凝练了阴神。
老怪物面无心情道:“姬少离,好好修行吧,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在世可不容易。”
十几岁的少年,一举凝练阴神,可以说是惊才绝艳,在宗门中立刻就成了香饽饽。
他终于获得了来自父亲的注视,也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职位。
但,一切来得太晚太晚了,他甚至都觉得有些可笑,觉得无比地嫌恶。
那些曾经对自己母子千般凌辱的人,如今竟舔着脸上来,对他恭顺重敬,千般顺从,无疑是极大的讥笑。
姬少离并没有想过放了这些人,明里暗里,他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加倍璧还,甚至将母亲悲凉的一生,都归结在了他们身上。
又是一场大雪,洁白无暇,似乎能掩盖世间一切的肮脏与罪恶。
姬少离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,成为了宗门少主,因为其他有资格竞争的人,不是疯了,就是傻了,再就是今后消失了。
人魔宗少主姬少离,今后凶名远播。
拥有资源与职位的他,修行一日千里,行事也越来越嚣张乖戾,疑心深重,令人琢磨不透。
为修炼魔功,不惜以人命血祭,动不动煽动草原上的马贼,去屠戮整个乡村,吞噬他们的阴魂,用来提升修为。
净水宗门生前来除魔卫道之时,甚至中了他的埋伏,被杀得干洁净净,阴魂被用以供养老黑山里的那位娘娘。
只有一位玄尘子逃出生天。
姬少离为人魔宗赴汤蹈火,立下汗马劳绩,但也杀戮无数,每日连做梦都在与人厮杀,被梦魇困扰多年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不外是一个有着悲凉已往的少年,一个渴望着温暖与关爱而不得的可怜虫,这个世界上,竟没有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。
只有绝对的力量,才气带给他足够的宁静感。
姬少离望着镜中的自己,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,不知过了多久,才徐徐回过神来,发现镜子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我私家影。
“姬少离,这件礼物,你可还满意?”
望着业镜之前的姬少离,张炎叹息道:“想想你那可怜的母亲,你觉得这一切真的值得吗?”
“做一个平凡的人有何不行?与你母亲享尽天伦之乐,何须沾染这么多罪孽?”
罪孽过大,就会有因果业力缠身,业镜就是由业火凝聚而成,它能判定一小我私家的好事与罪孽,如今的姬少离,神魂受损严重,基础无法挣脱。
姬少离醒悟过来,想要离开,却发现整个阴神都被束缚,这面镜子弥漫着无形的力量,将他禁锢,难以挣脱。
“呵呵,罪孽?”
“我们母子寄人篱下,受尽凌辱的时候,为什么没有罪孽恶果降临在他们身上?如果我不杀了他们,死的就会是我,难道他们不应死?”
姬少离嘶吼,使劲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
他看着不远处的雾鬼,现在敬重地立在张炎的身后,哪里还反映不外来?
“你出卖我?”
雾鬼冷哼一声,道:“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逼我做那些不端之事,这难道不是报应?”
“以我儿子的性命,来胁迫我就范,我难道该继续做你的一条狗,为你作恶?”
姬少离不再言语,过了片刻,竟莫名大笑起来。
他这一生,从不相信任何人,如果不施以凶狠残酷的手段,谁会听命于他?
要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人愿意追随他,他自己都不愿意信。
张炎见状,不禁摇了摇头,抛开强大的实力而言,姬少离不外是一个不幸的人,险些是在用一生去治愈他那昏暗的童年。
业镜之中,有朵朵火焰凭空燃起,落到了镜中的姬少离身上,他一动不动,竟还面露温和笑意,盯着镜子外的另一个自己。
而现实中的姬少离,满身每一寸阴神都在被灼烧,一缕缕罪孽黑气,被焚炼而出,陪同有一道道悲怨的啼哭。
每一声啼哭,都是一名枉死的无辜者。
“果真是罪大恶极!”张炎冷冷道。
姬少离的阴神颤栗,痛苦得魂体险些崩裂,他却依旧面不改色,只是微微有些悲凉。
不知不觉,眼角竟滑落一滴泪水。
那是由魂力凝结而成。
终其一生,唯一无条件支持他,值得他信任的人,从来都只有他的母亲。
而自己,却亲手杀了她。
“收尸人,就算被这业火烧成灰烬,我也不会忏悔,这是我应得的,从我杀死我母亲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我回不去了。”
姬少离声音十分平静,徐徐道:“我只有一个请求,如果,我是说如果……有一天你能修成阳神,踏平整小我私家魔宗,希望你……能助我母亲轮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