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暗。
义庄。
大堂冷塌上摆满了尸体,皆以白布遮面,共有十六具。
如今的收尸人少了两位,划分是柳霜与李青,他们死在了赵清河手中,被水猿吞食。
没见到柳霜回来,陈大燕有些闷闷不乐,眼底掠过浓浓的失望。不仅是他,其他血气方刚的收尸人,也纷纷叹息,遗憾不已。
义庄清一色的男子,天天与尸体打交道,本就晦气,惹凡人嫌弃,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异性,还生得如此妩媚,如今却不知所踪了。
张炎于心不忍,只好编出一个理由,说是他二人吃不了这份苦,不告而别了。
在收了十六道阴魂之后,张炎来到后院,端着板凳坐在雾柳身旁。
紫气茫茫,弥漫周身。
张炎沐浴其中,任凭侵染,太初道元经自行运转,周遭的天地灵气被雾柳聚集而来,无比的浓郁。
盏茶时间。
张炎便感受四肢百骸充盈起来,被雄浑法力充斥,再也没有之前的虚弱感。
与此同时,一只黑猫摇摇晃晃过来,法式虚浮,一副被掏空的样子,看起来晕头转向的,差点栽倒在了张炎脚下。
“老黑,你怎么了?”
张炎一把将它搂进怀里,见它身体发虚,时不时打个冷颤,不禁促狭道:“你该不是出去偷欢了吧?看上了哪家的富贵老母猫?玩得这么尽兴,腰子还好吧?”
“别瞎说,我还没化形,怎么可能破身?倒是老有几只母猫找我玩,天天撅着屁股冲着我蹭,我可不是寻常凡猫,庸脂俗粉,怎么可能入得了本大爷的眼?”
老黑上气不接下气,喵呜几声,继续道:“我适才去一豪富人家偷鸡吃,听说他们主人要吃龙虎斗,随处抓猫,还专挑黑猫下手,吓死猫了!”
“龙虎斗这道菜,似乎是岭南郡那边传来的,你最近小心点,别出门不就行了?”张炎哭笑不得。
“我都被追抵家门口了,那几个抓猫的,还在外面候着呢!”
老黑依旧打着冷颤,看来受的惊吓还不轻。
张炎眉头一皱,灵觉延伸而出,果真发现有几人弓着身子,守在后门的草丛里。
“那只黑猫躲进义庄了,我们就守株待兔?”
“虽然不行,九只黑猫,就差这最后一只了,老爷要吃龙虎斗,明天开宴,等不及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干等着吧。”
“那只猫爱吃鸡,我特意为它准备的,还添了料,让它有来无回!”
降低的议论声,一字不漏地传到张炎的耳中,令他有些恼怒,更多的却是疑惑。
为什么一定要抓九只黑猫?
张炎略一思索,就觉得不止是吃龙虎斗这么简朴,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。
接着,一只噬精蛊悄然飞出后院,落在其中一人肩上,视察他们的一举一动,时刻标定他们的方位。
今晚或许有得忙了。
“老黑,不用怕他们,老张我帮你出气。”
张炎拍了拍老黑的身子,叹息道:“等你化形之后,就助我镇守义庄,以后雾柳也会掩护你的。”
雾柳摇晃枝条,有轻盈紫气滋生,徐徐涌入老黑体内,令它体魄徐徐发生蜕变。
直到老黑沉甜睡去,张炎才将它放在雾柳身旁,朝大堂走去。
“老大,肚子饿了吧?”
陈大燕端着粥和馒头过来,放在张炎身前,却站在一旁不愿意离去。
张炎抬起头,见他一脸忧虑,不禁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还在想柳霜的事?”
陈大燕点了颔首。
过了半晌,他才道:“老大,她究竟去哪里了?我要去找她!”
他鼓足了勇气,似乎下定了决心。
“她……”
张炎先是一愣,接着迟疑起来,不知道该不应将柳霜的死因告诉他。
究竟柳霜是赵清河派遣过来的特工,这个秘密,除了后面同样被派遣而来的人知道,其他最早的一批收尸人都不清楚。
“她……她是我见过最悦目的女人,我不想知道她的已往,就想找到她,和她说清楚一些事情。否则……我会遗憾很久。”
陈大燕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低,似乎怕被瞧不起。
张炎摇了摇头,这小子看起来是动了情愫啊……
而已。
他也知道,这情窦初开的年纪,对恋爱抱有许多天南地北的理想,对一小我私家的执着,恐怕十头牛也拉不回,他不忍心去打破。
“我告诉你一件事情,你要藏在心底,不行以告诉任何人。”
张炎叹息,继续道:“这件事很残酷,你听完之后,我可以让你休息三天,三天之后,告诉我你的决定。”
陈大燕原本抱着期冀的眼神,突然黯淡了一下,接着便郑重所在了颔首。
“柳霜死了,死在了赵清河的府邸。”张炎徐徐说道。
他没有说出柳霜的身份,只说她是去执行自己的任务,结果命丧黄泉。
张炎在赵府巡查过一圈,都没有发现柳霜与李青的阴魂,想必是被水猿吞食,连灵魂也散掉了。
水猿是四品巅峰的武道强者,寻常阴神妙手都容易被它的气血冲散灵魂,更况且柳霜这种实力低微的蛊师。
“那赵清河呢?”
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张炎明显感受到陈大燕身子颤了一下,他将情绪掩饰得极好,险些看不出颠簸。
可两世为人的张炎,又哪里不清楚他心底掀起的惊天波涛。
“赵清河逃走了,下落不明。”
张炎不动声色。
陈大燕的手却紧握成拳,指尖都刺破了手心的皮肤,被鲜血染红。
“老大,我也要修炼!”
他竭力压抑着自己,拼命让自己冷静,可张炎明白能看到他满身在轻微地颤栗,双眸逐渐变得猩红。
“明天让柳神测试一下你的资质,再让它传你修炼之法。”
张炎留下一句话,便转身离去,实在不忍心见到陈大燕这副模样。
就连柳霜或许都想不到,这个世界上另有一个如此在乎她的人,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落魄而单纯的收尸人,恐怕也会有另一种差异的人生吧。
拎起一壶酒,不动声色地放在了陈大燕身旁之后,张炎便回到了后院。
他来到雾柳身旁,沐浴在氤氲雾气之中,盘膝而坐。
与此同时,枉死簿徐徐浮现虚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