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日。
天微亮。
窗外阴雨绵绵,有清风掠面,张炎望着客栈院内,已被清理得纤尘不染,似乎昨夜之事,从未发生过。
离去的时候,客栈掌柜看着张炎的眼神,充满了畏惧与胆怯。
昨晚睡得极好。
张炎脑海中一直在复盘那场打架。
林巧娘被人操控,是以何种力量凭空而动的?
既然被称之为活尸,很可能是在人还在世的时候,以秘法将之炼成了行尸走肉。
他记得林巧娘最退却逃,是倒飞出去的,背后有诡异力量牵引。
张炎百思不得其解。
不知不觉,就到了县衙。
数十名消灾人校尉,同衙门捕快进进出出,气氛肃杀,时不时有身穿黄衣的闻香教邪人被押解而来。
这即是一夜之间,被抓到的闻香教教众。
“张老大,今日不去收尸么?”
郭怒一脚踹在一名邪人身上,一边说道:“我们老大在内堂,已期待多时了。”
张炎点了颔首,便朝内堂走去。
一旁的衙门小吏见到张炎,脸上纷纷堆笑,再也不复以往的倨傲。
突然,张炎似乎想起了什么,便堵住一个小吏的去路,问道:“赵川南老先生可在?”
“在,在殓房。”
小吏指了一个偏向,就要带路。
张炎而已罢手,便换了条道,独自前行。
……
内堂。
宋玄岐神情疲惫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县令朱海光顶着巨大的黑眼圈陪在一旁,为他端茶倒水,十分殷勤。
他的桌前摆放着一叠册子,上面纪录着密密麻麻的名单,每一个皆是目前被揪出来的闻香教邪人。
足有近百人。
然而都是一些外围成员,以私营五毒石散为生,基础触及不到焦点高层。
闻香教品级森严,结构严密,教主之下是各大堂主,堂主之下即是舵主,如今朱河县只是其中一个分舵。
只有将藏在幕后的舵主抓到,才气想措施引出后面的堂主,那才是闻香教真正的高层。
昨夜那位神秘的豢灵人,很可能和舵主接触密切,只要将他揪出来,朱河县的分舵,便极有可能被连根拔起。
“赵老先生,里面请。”
此时,张炎径直入了内堂,在他身旁另有一半秃老者,正是赵川南。
“见过宋总旗。”赵川南拱手道。
宋玄岐微微颔首,却有些疑惑,不知张炎带这老者过来,是何用意?
“我和赵老先生发现了一些线索,应该能助消灾人找到闻香教老巢。”张炎开门见山,郑重道。
“什么线索?”
宋玄岐瞬间来了兴致,他昨夜发动了朱河县所有消灾人,雷霆突击,也只是抓了一些外围教众,连一个焦点人员都没有。
赵川南从褡裢里掏出了一个瓷罐,以镊子在其中取出一丝细长的水草,铺到了一张白纸上,徐徐道:“这水草生长之地,很可能就是闻香教潜藏于朱河县的老巢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赵川南并不接话,目光投向了张炎。
“我曾在一具浮尸体内发现了赤汞。”
张炎端起案上茶水抿了一口,继续道:“众所周知,赤汞由丹砂提炼而成,而丹砂恰好又是炼制五毒石散的原料之一。”
“而这种水草,只有阴暗之地才气生长,也是在浮尸身上发现的。”
闻言,宋玄岐瞪大了双眼,这个家世寻常的准妹夫,似乎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朴。
五毒石散,由丹砂、硫磺、钟乳、曾青、白矾五种矿物炼制而成,丹方之中纪录了详细配比,早在当朝开国之初,就被太祖下令焚毁。
如今丹方又重新问世,流入民间,开始泛滥起来。
“浮尸是在运河沿岸发现,本县捕快在沿途搜了不下十遍,并没发现有水草的生长痕迹。”
一旁的朱海光忍不住插嘴,反问张炎:“会不会浮尸基础就不是本县的,而是从运河支流卷入?”
“朱大人,就如此急着撇清关系?”
宋玄岐瞥了朱海光一眼,冷哼道:“朱河县有五毒石散泛滥,亦有闻香教邪人作乱,难道都是假的?”
朱海光马上冷鹤咦吖,躬身站在角落,一言不发。
宋玄岐拂衣而去。
张炎看了朱海光一眼,摇了摇头,皱眉离开。
……
磺山村。
此处是十里八村的墓地,几百年前也有乡村聚集,却在前朝战乱之中,逐渐萧条了下去。
一支消灾人小队泛起在坟包之间。
他们悄然前行,朝远处连绵的磺山深处潜去。
张炎也在其中,他将左手藏在袖内,一言不发。
一旁的宋玄岐亦手握长刀,时刻处于警惕状态。
“张炎,不要离我太远,三丈之内我能护你周全,再远就不能保证了。”
宋玄岐一边小心避开路上的枝叶杂草,一边低声道:“你手中的‘暴雨梨花’只有三发,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滥用!”
张炎点了颔首。
他有枉死簿傍身,又有千斤巨力,寻常邪祟基础近不了身。但这个自制大舅哥,对他确实不赖。
张炎已经穿上了宋玄岐赠与的内甲,左手还握着一柄如‘霰弹枪’般的暗器,一击之下,瞬间就有几十颗铁珠爆射而出。
“你有几成掌握确定,闻香教老巢就在磺山之内?”
“六七成。”
张炎思索片刻,徐徐道:“我麾下有收尸人见过那种水草,说是小时候在磺山村祭祖时迷路,不小心进了山里,发现一条暗河,水草就长在那里。”
宋玄岐心头笃定,他已经部署了近十支小队,从差异角度朝磺山内部包抄。
消灾人最底层的校尉,都是九品武夫,此行已做好了万全准备。
张炎见宋玄岐满脸郑重,不由闪过一丝心虚,适才那套说辞都是他编的,麾下收尸人都是流民,如何能知道有磺山这等地方?
若不是林巧娘被闻香教炼成了活尸,以及在范世美的影象里见过磺山,知道有一处暗河,张炎也不会往这方面考虑。
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之后,张炎才得出开端结论:磺山深处,即是闻香教的老巢。
不知不觉,即是日上三竿。
消灾人小队一路悄无声息,逐渐摸入了磺山深处。
张炎也在黑暗引导,凭据范世美的影象,将路线还原。
再往前行数百米,应该就是那处溶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