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实在许久没有见到如此痛快又不刻薄刻薄的鹿喜辰了,岑紫泉手心直痒,竟然起了拍手叫好的心。
“娘,这哪是我们相熟的那个喜辰妹妹呀?这事按她平常的礼数脾气,不得唾沫星子三言两语将老三淹了才是,竟然,就这么平心静气的,大义凛然的就认下了。”
寻方清半抬头说道:
“不认又能如何?生不了一男半女,她出了这寻府哪有另有别处收她?这事弟妹做的对,眼光久远才气成大事”
牟婉心瞧着眼前的世态炎凉,觉得不是滋味,一旁静语:“依我看,这喜辰妹妹嘴上这么说,心里,可得是不痛快的,倒不如就跟平常一样叨叨出来,心里头能顺畅些”
“既然弟妹应下,这就是最好了,虽然这几日心里苦点,可撑已往自然就好了,这几日,你们多去她屋里陪她说说话,自是心结能解的快一些,这孩子时日多了越处越亲,好事。”
寻子林说着这话,倒有点像是在宽慰自己。
余氏叹了一气,“都是命,都是命呀!若是生个一男半女,我怎能就依了老三,瞧瞧他抱着儿子那个小心自得劲儿,我这为娘的,还能如何说他?行了,我累了,歇会儿你们也回屋吧!”
几人出屋,牟婉心前头走着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“婉心”
寻子林后头唤她,倒不见她听到,心水忙拽了牟婉心道:“夫人,老爷喊您呢”
“啊?”
心水昨个就瞧牟婉心有些心事,今儿个更是从早起就差池劲,倒以为是夫人老爷拌嘴了,找了个借口,先走开了。
寻子林步到一旁,道:
“婉心,可是刚刚的事情,又让你心里头不舒坦了?娘她重男之心一向如此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那你就未曾想,找回我们的闺女吗?”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出了院儿。
鹿喜辰走在前头,寻多成抱着孩子在后,一前一后。
“凤儿,你去后厨端两碗米汤”
凤儿不问轻声应下,转身走了。
两人继续前行,就要拐进窄路上,寻多成的追随田舟赶了过来。
寻多成驻了脚步,“可是有事儿?”鹿喜辰侧脸瞅了他一眼问着。
田舟刚想开口,又缩了缩手脚道:“没事没事,就是外头的事儿忙完了,看看这处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儿”
“奥”寻多身明白看出田舟有事要言,可这个节骨眼上,他也欠好两全,“你把那奶娘唤进来吧,这一会儿了,孩子预计也饿了”
田舟倒也瞧出三夫人也知晓此事了,一口应下,快走了。
就这么支开了旁人,两人回了屋里。
寻多成两手抱着孩子,桌前坐下。
“喜辰,没想到你竟同意留这孩子了”
“是呀,究竟是你的新骨血,咱们伉俪一场,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连个子嗣都没有,来,让我瞧瞧,长得像谁?”
鹿喜辰抬手又要去抱孩子,寻多成转身一躲,笑道:“先帮我端杯水”
“怎么,你怕我如何了这孩子?”
说着倒了杯水,推到他跟前,才坐下。
“瞧你说的,我这不就是渴的厉害”随端了杯子一饮而下。
“喝的这么急干嘛?喝出味儿了吗”
鹿喜辰冷笑着看着寻多成问道。
“怎么?你泡的茶嘛?太渴了,没觉出什么”这会儿的寻多成哪里有心思品茶,只是对现在脸上故作平静的鹿喜辰有着些许戒备之意而已。
“是砒霜,看来这剧毒真是无色无味,要不要再给你倒上一杯”
“什么?”
寻多成眼中惊悚,瞬间站起,将孩子放在桌子,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,“我就说,你不会这么美意,咳咳咳咳……”
鹿喜辰不理他,抱起桌上的孩子,晃悠了几下,摸摸他的小脸道:“瞧你那个怂包爹,喝口水都被吓成那个品德,这得是干了几多缺德事儿,行了,别咳了,死不了,白开水要是能药死你,我倒是痛快了”
将信将疑,寻多成也不跟她争抢孩子了,脑子里头浑浑的,“你这到底是何意?”
“何意?我能有何意?你照旧赶忙去打发了那女人才是,难不成刚允许了娘的事儿,这会儿又想忏悔了不成?你不想好好过日子,我个女人家可是经不住这么折腾”
鹿喜辰说不出狠话,叫她现在的心,真是要上前抽他几嘴巴子,赶他滚了才是,可是若真如此撕破了脸,自己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,就剩一份休书在身,别说找个老实稳妥之人,那爹娘的脸面也就没了。
“老爷,奶娘给你带过来了”
田舟从院里来说道。
“你放心去办你的事,孩子有我和奶娘照看着,你只管放心”
寻多成自是不放心,可也无法再强行把孩子夺走,只得硬着头皮应下,带着田舟出了院。
…………
“你刚刚可是有事要讲?”
脚刚踏出院子,寻多成就快语问道。
田舟一脸为难,道:“三夫人没跟您说吗?咱们前脚走了,后脚三夫人就去小夫人宅子上了,贵寓的仆人绕了大圈才寻过来报的信儿我刚打发他们先回去了”
“怪不得,我刚刚就瞧她气定神闲的,平日的话,她可不会轻易罢休,快,赶忙去瞧瞧怎么样了”
“唉”
应下,两人快步走了。
…………
而就在鹿喜辰刚走出钱菀宅子不久,又有一拨人来了。
不外,这回真的是钱菀的姐姐孙小倩,另有她的二娘汪氏。
到门前。
“这大门怎么如此敞亮着,连个招呼的人也不见”
说话的孙小倩长的高瘦,面上露骨无肉,手指如枯柴,就唯独眼睛贼亮,二十有三的年纪,早已不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,而是前几年其夫病死,成了未亡人,只好转头来寻娘家,跟钱菀自是毫无血缘。
而汪氏六年前嫁进钱家,照顾丧母的钱菀,并隔年诞下一子,钱有。
“定是昨夜生的急,打发他们歇息去了”
汪氏料想到,进了院子,孙小倩扬着嗓门道:“妹妹,妹妹我们来瞧你了”
屋里头的丫头闻声如惊弓之鸟,微微挑起一点纱帘,从缝中看去。
“是主子大姐和二娘来了”
钱菀正欲换下衣裳,听此话,叹了一气,“请进来吧”随就坐在榻边一处未湿透的被子上。
…………
“夫人好,大姐好”
两丫头一左一右掀开了珠帘,清两人进屋,后面还随着两个小丫头端着工具。
“妹妹呀,娘给你熬了鸡汤”这说完孙小倩定眼一瞧,“哎呀呀,这是怎么了?娘你快瞧妹妹呀,这屋里又是怎么了?如此的凌乱?你们这俩丫头怎么都不收拾收拾?”
身后的俩丫头不吱声,汪氏一瞧她们身上也是湿漉漉的还沾了不少灰尘有些差池劲。
“先给你家主子换了衣裳”
汪氏倒猜不出何由,倒以为或许是跟那三老爷闹了别扭。
俩丫头去伺候换着衣裳,孙小倩一脸茫然,只招呼跟来的丫头快将鸡汤盛好。
众人忙活完,汪氏开口道:“行了,你们都下去歇着吧,我们这处说会儿话”
“是”
几个丫头都退出了屋。
孙小倩端了鸡汤到前。
“来妹妹,这鸡汤正好喝,瞧你这脸色,可得好好补补才行”
钱菀接过鸡汤,喝了一口,慢声细气的道:
“三老爷那会儿抱着孩子刚走,那三夫人后脚就来了,闹了一通,刚走。”
孙小倩激动起来,手拍着大腿,絮叨着:
“那可是了不得了,我就说怎么一来瞧你们这里……怎么被这正房知道了?你说说你也是好运气,要是你这身上怀着,她打上了门,那孩子保不住,那三老爷还得怪你,幸亏,幸亏现在孩子生了,随她闹去吧,看她耐你如何?”
“知道是早晚的事儿,来闹也是早晚的事儿,你只管照看好孩子,此外事情,你不急,有人比你还急”
“娘,你话说的我可不明白,这除了咱们替她着急,谁还能着急?”
“寻家那老夫人出了名儿的重男轻女,听说平日里头那三夫人也不讨人喜欢,更况且还不能生,但凡智慧人都知道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最合适,那三夫人来闹了一通更是极好极好的,说不定回贵寓又是上天入地的大闹一场,一家人闹僵了,那日子可不就更没法儿过了吗?菀菀,过会儿他回来你什么也别说,不给他添心烦事儿,让他念你的好,如今这儿子都给他生了,暂使缓兵之计,不怕他人跑了”
孙小倩在一旁听着猛颔首。
钱菀叹了一气:“倒是希望如此,可那三夫人如何瞧都不是好搪塞的主,不知道这三老爷会不会被她拿住了”
“拿不住的,那寻多成想跟咱们钱家合着做生意,那也得必须娶你进门才成,否则,那就是痴人说梦,虽说这寻家筝比钱家筝来的名气大的多,可那又如何,成本极高价儿压不下来,除了那些达官显贵,需要大批采货的筝坊可是用不起,天灾人祸,今年各处老黎民的日子都欠好过,便就尤为明显,否则,那寻多成怎么会在去年商会上急着搭上咱们钱家”
汪氏说的胸有成竹。
孙小倩端过钱菀喝过鸡汤的空碗放了桌上,边道:
“娘说的极是,他现在还要投合咱们钱家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