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英雄的命运平衡于胜利与悲剧之间。”
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其时还只是个孩子的凌在准备迎接她的使命前问布鲁斯·戈登,她以后能否成为一个英勇的骑士?
布鲁斯·戈登便给了她这个似是而非的回覆。
二十年前。
昏暗的古朴地下长廊里,照旧青年的布鲁斯·戈登带着五岁的凌向地下更深处走去。两侧的墙壁刻满种种怪异图案,每一幅图案明明就刻在墙壁上面,凌却无法看清上面到底刻着何种怪物,似乎有流淌着作呕粘液的触手在黑雾中挪动翻腾,又似乎有长满尖嘴的巨大的邪恶之眼在空中盘旋,声声粗暴低语从尖嘴不停吐出。
在这短暂的一瞥间,一个尖锐而隆隆作响的恐怖声音直刺脑中,充满让她感应灵魂撕裂痛楚的尖叫、疯狂,她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怎么去形容那声音。
“别去看。”
布鲁斯·戈登牵过她的手,手掌的温暖驱散她脑中嘈杂急躁的怪语。
“墙上的是什么?”她好奇地问,“我看到许多触手和比飞艇还大的眼睛。”
理智告诉她不应去想墙上的图案,但不知为何,某种意识却催生她本该收起的好奇心,去探索墙上图案涉及的未知世界。那种意识不是外世的蛊惑,更像她的本能。
那种意识对她重复着,去看去听去想,你会寻找到真相。
去看去听去想。
去看去听去想。
去看去听去想。
凌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墙壁的图案。
布鲁斯·戈登发现了她的举动,他停下脚下,蹲下身子,捧住小脑袋瓜看向他湛蓝的眼睛。
小女孩下意识地低下头去,两只眼睛盯着玄色的地板打转,试图去缓解当前的窘境。
“你能看见它们?”
他没有去责怪她,布鲁斯·戈登温柔的声音让气氛获得一些缓和。
凌点颔首:“嗯。”
听到凌的回覆,布鲁斯·戈登笑了,那是凌见过的除她自己外最感人的笑。
“它们就是我们自己,是我们的欲望,我们的罪恶,我们的本能,”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解答她的疑惑,“更是我们最强烈的恐惧。”
说出又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,布鲁斯·戈登站起身,示意她跟上自己的法式。
长廊的尽头是宽敞的圆形广场,借着散落的点点烛光能看清广场中央的守护女神像,她半掩面纱,神秘而庄严,左手执着正义之盾,右手握着仁慈之剑。
她是黑暗骑士团最初的首创人,在人类最黑暗的时代领导人类与从远古之外的宇宙而来的邪神作战,为人类赢得名贵的生存空间。
万年已往,她的事迹已被人们抛之脑后。
但黑暗骑士团不会就此消亡,更不会忘却使命,她的孩子们当隐于黑暗,于黑黑暗窥视黑暗,驱赶黑暗。
布鲁斯·戈登带着凌来到守护女神的跟前,仰视女神的审判之眼。
凌屏住呼吸,女神深遂的双眸让人天然畏惧。
但守护女神的孩子必是需要无畏的。
而她自然是无畏的,没有胆怯懦,没有退却,抬头挺胸,与女神四目相对。
布鲁斯·戈登举起右手,作出立誓的手势。
凌照做了。
“万物的存在,即是罪恶自己;万物的忍惧,即是罪恶之源。”布鲁斯·戈登降低地问道,“你做好准备,直面人类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了吗?你又做好准备,直面最古老又最强烈的恐惧了吗”
注视着审判之眼,凌颔首回应: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立誓你会不惜一切价钱为人类的宁静而战吗?”布鲁斯·戈登念下第一道誓言。
“我立誓。”她双眼坚定地回覆。
她天慧智慧,从誓言提倡这天开始便博览群书,探索尽可能真实的真相。人类的历史告诉她只有战争才气战胜战争,只有战争才会让人类想念宁静。她不会试图摧动战争,但她会在战争发作前夕,以更大的战争为价钱拨乱横竖。
“你立誓你会永不叛逆自己的使命,永生与罪恶为敌吗?”
“我立誓。”她仰着头地回覆。
她是善良的,注定要与罪恶作斗争。她出生在富贵之城,但隐藏在目不能及之处的黑暗逃不外她敏锐的双眸;她从这天开始便接受非人的极限训练,摧发流淌在血液中的骑士因子,成为最顶尖的战士。她不恨罪恶自己,她只恨实施罪恶的人;她不会试图去逮捕谁,她只推行以血还血,以眼还眼,把那些罪恶之人揍到恨不得爬回他母亲的羊水。
往昔的一幕幕不停在脑中闪过。
布鲁斯·戈登,这个纵然年过四十的男人,既是她挚友,更是她导师,但那个她熟悉的人己然不在。
淡蓝色的能量防护罩笼罩着车身周遭,将倾泻的暴雨阻遏在外,玄色的摩托在楼宇间不停地躲避一辆又一辆反映不及的车辆,车头上的屏幕显示着当前时间和车速:
3月25日,23:35PM。
时速450km/h。
一路往西。
她需要在零点之前赶到目的地。
“你立誓,你会在同伴堕落之时,为维护骑士团的荣耀而亲手了结同伴的性命吗?”
在守护女神像脚下,她庄严地起誓:
“我立誓。”
纵然那时年幼的她已想象过最糟糕的可能,但在誓言发出的同时仍绝不犹豫地洒下她灼热的鲜血。
“布鲁斯,我立誓,杀你时我肯定不会手软。”她坚定地喃喃着。
都市的高楼逐渐从视线中消失,取而代之的百年前全球大混战时留下的战场废墟,再往西,是离市中心八百公里的云城最西端,是连光线都不愿恻隐的阴冷之地。
但在两百年前,有一座高达两百米的守护女神像曾屹立于这片阴冷之地。
她站立在悬崖边缘,面对着迷雾终年不散的神秘渊,看护深渊半空上的狭窄铁轨——在其时,它是第八区与云城唯一的联系。她身后是云城公墓,立着成千上万的墓碑,甜睡于六尺之下的都是她那些不会苏醒过来的可爱孩子们。
而现在,守护女神不在了,她被她那可爱的孩子们在全球共合体建设那天推下神秘渊,永远的埋于迷雾的茫茫世界。
此时她真正的孩子来了,但她却无法看见。
凌停下车,走到守护女神曾经屹立的位置,循着女神曾经的目光遥望神秘渊涌上来的迷雾和其上的铁轨。
女神似乎与她同在。
一切源于此,那信仰,那使命,把一个女孩变得……强大无比。
少顷,她将目光投向脚下那条至今仍在沿用的铁轨,悬于深渊半空,迷雾弥漫。
今夜,有一趟从云城开往第八区的火车。
一种古老的交通方式!
不多时。
“哐当——哐当——”
火车启程了。
在阴云密布的夜空俯瞰下,火车爬出地下隧道,前照灯的光线在前方的浓浓迷雾中破出道微弱的口子,无视前方轨道的左右两侧一米开外就是万丈深渊,缓慢地朝第八区爬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展开双臂落在火车车顶,不外十来米的高度,她还没柔弱到需要借助航行器来着落。
凌轻松掀开最后一节车厢的门,旁若无人地进入火车,摁一下左耳上的内嵌耳机,接通与她那辆炫酷机车的通信。
“小K,骇入火车的监控,我需要找到目标人物的位置。”
同一时间,停放在悬崖上的机车,屏幕荧光闪烁,开始进行数据处置惩罚。
不稍片刻。
一个位置信息传送至凌的左手背内嵌显示屏:
17车37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