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海威病了。
其时她正在外地出差,张翠霞一大早打来电话,声音里都是哆嗦,像是在隐忍着什么。
“妈,你怎么了?”
“你爸他……突然病倒了。”张翠霞在电话里呜呜咽咽哭起来。
“妈,妈,你先别哭啊,我爸到底怎么了?”秦思出奇的平静。
“你爸今天早上出门遛狗,到点没回来,我以为他又跟小区那帮老爷们拉呱闲聊,谁知道楼下你王阿姨打电话说,你爸晕倒了!”张翠霞话音没落又抽噎起来。
“妈,我爸现在怎么样了?”秦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出奇的平静。
“陆一在医院陪着,你爸进了手术室好一会儿,不知道会怎么样?”张翠霞声音哆嗦,有些泣不成声。
一听得手术室,秦思心内的震惊瞬间瓦解,眼眶酸胀,眼泪如夏日急雨崩落,强忍着声音,很慢很慢才说出“我马上回去。”
急遽请了假,买了票,遇上最近的一班高铁回来,等秦思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3点,秦海威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。
张翠霞红着眼睛坐在病床前,不停抹眼泪。秦海威眼睛紧闭,头缠纱布,鼻子嘴巴插着管子,秦思还未走进,差点摔倒在门口,正好被吊水回来的陆一扶住。
张翠霞一看见自己闺女,悬着的心,绷着的情绪一下瓦解,抱着女儿呜呜咽咽哭起来,秦思慰藉着张翠霞,似乎一个母亲在宽慰自己的孩子。
事后秦思反映过来,不应该是张翠霞来抚慰她嘛!尽管不愿意认可,怙恃终究是老了,需要她这个当女儿的来当主心骨。
秦海威康健的时候,她一直没觉得自己怙恃的衰老,张翠霞照旧那么爱美,喜欢唠叨,每天妆扮的很俏跟小区里的阿姨们闲时跳跳舞,平时还忙着事情。秦海威早上喜欢带着金毛下去溜一圈,然后去上班。她时不时回来吃一顿张翠霞做的饭,跟金毛玩一会儿。像是一切都没变,小时候没获得的关爱,长大后却一点一点补回来。
人的心会被假象蒙蔽,明明她都三十出头的人,张翠霞二十几岁生的她,这样算下来,她的怙恃已经快要六十岁的人了,哪里还算得上年轻呢。
明明就在眼前的事情,她却忽略了!
秦海威病了,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,这一刻,秦思觉得,她头顶的天没了,她就像突然站在悬崖边上,再也没有人给她遮风挡雨,一小我私家孤零零的任风吹雨打。四野无人,只有她一小我私家,孑立无助地站在悬崖上,有狂风吹来,她没处躲,野风吹在她脸上,眼泪止不住,再也没有人,给她艳阳,给她心底里自然而然的宁静感和踏实感。
第一个晚上,秦思让陆一先睡,她一进来就发现陆一很疲累,幸亏有陆一,张翠霞才没有直接晕已往。楼上楼下的跑,缴费拿单拿药签字,都是陆一奔走。
秦思心疼也谢谢。她们才确认关系的两月不到,陆一做到这份上,说明她很幸运,遇见了很有继续很有责任的陆一。
她要十二分的心去爱他。
秦思在病房外找了张床,把张翠霞拿来的被子褥子铺好,收拾的舒舒服服,吃了晚饭让陆一先去休息会。陆一坚持陪到秦海威醒来才去眯一会儿。
陆一脱了外套,准备躺下,趁无人时,秦思低头轻轻碰了一下陆一的侧脸。
“谢谢你。”
这一句谢谢包罗千言万语,也带着浓情蜜意。她孤苦站在悬崖之上,是他给了自己站立的勇气,是他给了自己温暖和支持。
秦思不知道除了爱他,还能做些什么。
这谢谢是她给自己的勇气,也是她给陆一的允许——我爱你,一辈子对你好。
这言外之意,陆一不懂。但是秦思的轻吻让他觉得十分甜蜜。轻轻抱了下秦思,他便躺下来,实在是很累。
秦思帮陆一掖好被角,就进去病房陪着张翠霞。秦海威虽然醒了,但是危险期还没过,要时刻视察,实时报医。张翠霞坐在床边,秦思挨着张翠霞坐着,一刻不敢扭头,时刻盯着秦海威。
幸亏幸运,秦海威情况保持良好,一夜无事。第二天一早,医生前来巡床检查,秦海威一切都很好,只是要继续留在重症监护室视察。
张翠霞和秦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张翠霞后半夜休息的,所以一早她就去买了早饭,秦思看了一整夜,吃过早饭便去眯了一会儿,张翠霞和陆一照看秦海威。
这样不眠不休地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一个月。陆一每天下班都市过来,秦思先是请了假,后半月就直接辞了职,张翠霞被折腾的差点也病了。秦思有些怕,就直接辞了职在医院照顾。
一个月后,医生说秦海威恢复的很好,可以转到普通病房。
转到普通病房的这一天,张翠霞一股脑唠叨秦海威,似乎是生离死别之后,唯有唠叨才气发泄心中怨忧。
“叫你少吸烟少喝酒,就是不听。说几多回,就是听不进去。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,一辈子刻苦受累,老了老了还要伺候你。”
“妈,行了,这转到普通病房了,你唠叨起来了,在重症病房怎么不见你说一句。”
秦思给秦海威热了一盒牛奶,给陆一也递已往一盒。
“这段时间,多亏了陆一,你快点好起来,把她俩的事办了。”张翠霞话风一拐,秦思尴尬地觉得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静止,像是有无数种眼睛盯着她,以至于她的脸如火山喷发般灼热和通红。
“妈,你说话怎么一阵一阵的,这一句,那一句的。”秦思责怪张翠霞说话横三竖四。
纵然不用她妈提醒,她心里已经认定陆一是她这辈子要好好爱的人。
因为陆一在她最无助的时候,缄默沉静着成了她可以依靠的支柱。
这是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最乐成的体现!
也是一个男人值得他的女人爱他一生的荣誉。
这也是秦思在心里给自己的一点提醒。
这辈子,她要好好爱陆一。
医院里的人间冷暖,会更让人清醒,不仅是因为每天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钱,更是因为这里对人间痛苦一目了然。
同一个病房里的人,年纪最大是一位96岁的老婆婆,女儿已经71岁,不能照顾她,却还要每天来医院陪在她床边,外甥有时白昼来,有时白昼不在,但是会一整晚的陪床。白昼里,有时老人腿脚不方便,秦思和母亲会帮把手照顾一下。另一边隔邻床的也是因为脑溢血,只是照顾的欠好,从手术室出来另有一线生机,第二天晚上便撒手人寰了。
斜对角的那位病人,妻子女儿和儿子,每天因为躺在床上痴呆的男主人而争吵不休,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,那个家庭里的凉薄和无情。
病房里,每天都市有人进有人出,有时是血淋淋的,有时是苍白的,生死在这里司空见惯,就像大街上死了一只蚂蚁,死了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。医院里,无论生死都让人麻木。
秦海威在医院住了两个月,医生说可以回家静养,不外要定时来复查。自从转入普通病房,秦思就没让陆一再两地奔忙,只让他在休息时偶然来探望一下。待秦海威出院,陆一开车过来,忙前忙后,回抵家已是下午3点左右。
把秦海威安置好,张翠霞张罗了一桌丰盛的晚饭。
第一次,张翠霞像是看着自家儿子般招待陆一,又是抹眼泪,又是拉着手交待,秦思频频劝她妈,都被张翠霞打断。
“我这辈子就这一个闺女,她自小就平静,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,做事情呢,还笨手笨脚的,他遇上你是她的福气,阿姨谢谢你能这样看重她。以后你们俩要好好的,你多包容她,再怎么说,她也是我和老秦宝物着养大的,老秦这次多亏了有你,阿姨要再次谢谢你。”
张翠霞说着说着又哭起来,似乎托孤一般,这让陆一这样高情商的人都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妈,行了。我爸平安出院是喜事,你别正这样,搞得我似乎傻的不透气没人要似的。我再怎么傻,也是你女人,一泰半都是遗传你的!”
秦思这么插科讥笑一下,缓解了气氛,把陆一和张翠霞都逗笑了。
“你虽然傻,但是很善良。我都知道。你从小就灵巧,孝顺,此外孩子哭着闹着买这买那,你从来都不要。人家女孩子喜欢穿花衣服,悦目的衣服,你也从来都不闹着要。我和你爸那时候忙着挣钱,顾不上你。妈都知道,忽略你了。我也很谢谢老天爷,你没有长歪,顺顺利利的长这么大。上学也好,事情也好,都没让我们操过心,现在情感的事也这么好结果。我啥也不求了。妈谢谢老天爷厚遇你呢!”
“行了,妈,别说这些了。又要说不完,赶忙吃了饭,陆一还要早点回去。”
“阿姨,你放心,秦思是个好女人,我知道。遇见她,我才是感应荣幸,她帮了我许多忙,从前,现在,以后,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张翠霞红着眼睛,握了握陆一的手,然后夹了块鱼到陆一碗里。
“好孩子,阿姨相信你。”
一顿饭下来,张翠霞整的像是送女儿远嫁,陆一像是在神父面前立誓,秦思这个女主人公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但内心里却觉得十分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