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向来是公正的,她将阳光拉成一张巨大的网,抛撒向她面前的大地、高山、湖海、农村的田地和都市的楼房。
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灰喜鹊落在陈珂家走廊的窗台上,叽叽喳喳,叫声如洗,似乎在偷偷地告诉陈珂,它早上遇到了哪些趣事。
陈珂起的很早,正在厨房做早餐,听到鸟叫,探头看了一眼。
杨桐语是夜猫子,昼伏夜出,这个点正呼呼大睡着。
陈莲英在房间里收拾着,她今天要动身回老家。
说是收拾,其实也没什么工具要带回去的,她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。
之前带的大包小包里塞的都是家里的土特产另有年前做的江米泡糖,那些都是留给女儿们的。
两件衣服塞进背包里,背包还空了一大截。
陈莲英看了眼半掩着窗帘的窗户,今天的天似乎有些暗,她看不太清工具。
起身拉开窗帘,开了灯,卧室里似乎是亮堂了些,但也只比之前的情况稍稍好了一点儿而已。
连接卧式跟客厅的过道因为没有开灯,收拾好工具的陈莲英只能摸索着已往,正看到陈珂将做好的早餐端到桌上。
母女两一句话都没说,两人心中都有不舍。
陈珂不舍,老妈来了只感受到辛苦了,陈莲英不舍,一头牵着女儿们,一头牵着老伴儿。
陈莲英摸到餐厅灯的开关,“啪”的一声,将餐厅的灯打开:“今天的天有点暗,是不是要下雨了?”
陈珂望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,递给陈莲英一杯牛奶:“没有,今天天气很好。”
就是因为提前两天看了天气,她才想今天带老妈去逛街消遣的,所以听到老妈急着要回老家,她才心里堵得慌。
“就是不知道待会会不会变天,要不,再留两天,这么多天都出来了,不差这两天。”
陈珂试图用天气挽留妈妈陈莲英。
“要不吃快点吧,趁现在天气好,你送送我?”
面对陈莲英询问的语气,陈珂心里更堵得慌。
女儿送妈妈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嘛,怎么在她这里,妈妈反而像是在求人一样?
“妈,你想要什么,想吃什么,想要去哪里玩,尽管说,你女儿我现在有能力。”陈珂夹给陈莲英一个煎得金黄金黄的鸡蛋。
“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,照顾好你自己跟桐语。”
陈莲英伸手去拿牛奶杯,眼看着手拿到杯子,但手里是空的,杯子却倒了。
乳白色的牛奶在餐桌上一下子就冲到了陈珂的面前,还好陈珂手快,连抽了几张纸巾吸牛奶,才没让牛奶滴落到地上。
一顿早餐以陈莲英打翻牛奶杯结束。
陈珂拿上陈莲英的包在门口等妈妈收拾好。
却看到妈妈盯着玄关的底板搜寻着什么?
“妈,你在找什么?”陈珂问。
“我鞋子啊,这过道太暗了,我看不见。”陈莲英说。
看着稍暗的玄关,陈珂微叹了口气,蹲下身子将鞋子放到妈妈脚前面。
就像小时候妈妈教她穿鞋一样,陈珂伸手捞妈妈的腿。
可就算是这样,陈莲英也是试了两次才穿进鞋子里。
陈珂纳闷,一向都是妈妈教她们做事的,今天妈妈怎么像个孩子一样,先是碰倒牛奶杯,现在是连鞋子都找不到。
像是想到什么似的,陈珂伸手在妈妈面前晃了几下,妈妈一点反映都没有。
若是平时,早就一巴掌甩过来了。
心底发慌,但陈珂依然故作镇定,帮妈妈穿好另一只鞋子,挽着妈妈下了楼,上了车。
路上,陈珂趁着等红绿灯的空隙给厉炎发了条信息,获得确定回复后,陈珂直接带着妈妈去了省立医院。
停好车,陈珂又挽着妈妈直接去了眼科,厉炎拿着预约号等在门口。
今天厉炎是晚班,早上起来刚准备出门时,收到陈珂的信息,让他资助去眼科挂个号。
二话不说,厉炎直奔医院加了眼科专家李主任的号,因为是一个医院的医生,李主任特地将他的号提了上来,随到随看。
陈莲英早就听着周围的消息差池:“阿珂,你带我到医院了?”
陈珂闷闷地“嗯”一声。
陈莲英虽心有疑惑,但也知道,事情可能不小,她是眼见着天似乎越来越黑了。
进到办公室,李主任先是撑开陈莲英受伤的右眼眼皮,手电筒打上去后,瞳孔有收缩,但并不明显。
再接着李主任撑开陈莲英康健的左眼眼皮,同样的操作,瞳孔收缩明显。
李主任轻按陈莲英的右眼,因为受过伤,陈莲英的右眼比正常眼球凸出眼眶许多。
“你的右眼是怎么受伤的?几多年了。”
陈莲英憨憨一笑:“小时候不懂事,同学间闹着玩,被同学用石子砸伤的,快三十年了。”
“小时候都淘气,可你这淘气的价钱有点大啊。”
为了缓解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,李主任开了句玩笑,可效果似乎并不明显。
“现在还能看得见嘛?”李主任认真问道。
“只有个模糊的影子,今天看工具似乎更模糊了,两只眼看都一样。”陈莲英说。
紧接着李主任又伸脱手指在陈莲英面前比划着,比了个“2”,陈莲英猜了个“3”,比了个“4”,陈莲英猜了个“5”。
李主任心下有了结论,只是还需要仪器检查去进一步确诊,于是李主任给开了眼部X光加急。
开了后门,拍片速度不是一点点快,从票据出来到片子出来,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。
李主任跟厉炎站在幻灯机前,幻灯机亮着灯,机子上是陈莲英眼部造影的片子。
“照旧部署住院吧。”李主任拍着厉炎肩膀说道。
“我去跟阿珂说。”
厉炎转身出了办公室,在走廊尽头找到正焦急期待的陈珂母女两。
陈珂看到厉炎走过来,神情明显差池,对着厉炎做了个噤声的行动,又指了指宁静通道,厉炎心领神会,抬脚准备去宁静通道。
“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,不用瞒着我,我的身体我知道的。”陈莲英说道。
厉炎来的时候,她听到脚步声了,陈珂坐在她的身边,做行动的影子她也能看到一点。
厉炎看了眼陈珂,见陈珂点了颔首,厉炎说道:“阿姨,李主任建议尽快住院,我也觉得您需要住院做个详细的检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