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命看了一眼李昊,沉声道:“贵妃宫中宫女春兰。”
李昊面色一变,道:“属实?”
荆命点颔首道:“静王被刺杀当日,是怡王一路寻来发现你中箭倒地,其时只有怡王与随从石勇二人。石勇密告天子后,天子派内使封锁猎场,王爷由内使送至宫中。后太子、左仆射与大理寺卿加入此案视察,贵妃看望王爷,知晓之人总共就这些。蜚语四起,肯定是这些人有嫌疑。属下等详细询问那几个小孩,得知那女子是三月九日与他们晤面。再排查这些人及府中收支情况,查到春兰正幸亏九日出宫购置布匹。于是将春兰画像划分示于几个小儿,一致指认无误。”
短时间内能排查如此详细,内使的情报能力毋庸置疑。
“不知她是受何人之命。”
“受人之命定是有的,不外这当日春兰与其他殿的几个宫女一起出宫购置,目的是天子寿辰之前为自家娘娘制作新衣,我朝各娘娘宫中衣着首饰采买都由自己卖力,名头很正当。”
李昊搓着下巴道:“也就是说,春兰知道近日肯定会有正当出宫的时机,至于是哪一天无所谓,这蜚语无非是早或晚的问题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那春兰现在那边?”
“今日出宫采买首饰胭脂之类,此时想必在回宫途中,属下已着人追随。”
“走,去见见春兰。”
三人刚走出静王府,只见一内使慌忙跑来。
“报,静王、统领,春兰突然暴毙。”
李昊与高峻磊脸色一变。
荆命仍面无心情,问道:“我着你二人尾随,如何暴毙?何时何地?”
那内使不敢抬头,拱手道:“属下一路跟踪春兰,采买之后行至西市口,突然倒地。属下立即掏出令牌驱散路人,着四周内使看住现场,立即前来向统领上报。”
李昊道:“带路,我们去看看。”
那内使看向荆命,荆命颔首,那内使才向李昊拱手行礼道:“诺。”
四人行至西市口,见十数个内使围成一圈,数十禁军站在圈外,周围看热闹之人离的远远的在低声讨论。
荆命上前出示令牌,四人走进圈中,只见春兰仰躺于地。
走近春兰身前,李昊见她身上无血液流出,似乎并无外伤,只是脸上肌肤呈淡蓝色,很是怪异。
“这是……引魂草?”高峻磊忽的皱眉道。
“嗯?高哥,你说什么?”李昊扭头道。
高峻磊道:“容我检察一下?”
李昊对荆命点颔首,荆命摆手道:“请。”
高峻磊蹲在春兰身旁,俯身在春兰发丝间嗅了一会儿,伸手打开春兰嘴巴看了一眼。起身道:“头发散发泥土味,舌苔变红色,脸上肤色淡蓝色,是引魂草无疑。”
荆命道:“也就是中毒而死?”
高峻磊左右看了看,道:“我们回去说。”
荆命颔首,命人将春兰尸体运至内使监,与李昊二人返回静王府书房。
李昊三人落座,付托如意沏了茶。
李昊对荆命说道:“这是我朋友高峻磊,来着青海,有何事尽可言语。”
荆命颔首向高峻磊拱手。
李昊转头向高峻磊道:“高哥适才说的引魂草是?”
“这引魂草是西域奇毒,老头子还在的时候跟我详细讲过。中了此毒,平时不会发作,再配以散魂草可瞬间致死。”高峻磊徐徐道。
李昊道:“也就是说,服下引魂草后其实没事,再服一味散魂草才有作用?那如何配?”
高峻磊道:“只需将散魂草置于中引魂草之人鼻间,他吸一口散魂草便可,不用怎么配。”
李昊与荆命相视一眼,荆命道:“吸入之后,几时起效。”
高峻磊道:“我刚说了,瞬间致死,可以说只要服有引魂草之人吸一口散魂草,眨眼之间就会死亡,这速度就是医术再高也无救。”
荆命那面无心情的脸终于有了震惊之色:“竟有如此奇毒。”
高峻磊继续道:“不仅可放于鼻间,用内力震碎散魂草,看内力强弱,可引发周围百米,这周遭百米中若有服用引魂草之人,有几多死几多,也是瞬间毙命。”
李昊与荆命倒吸一口凉气。
荆命奇道:“我履职内使二十年,自认这天下奇事知晓不少,以内使搜集消息之巨,竟然从未听过此奇毒。”
高峻磊道:“此物于西域边陲之地生长,引魂散魂相伴而生,十株引魂一株散魂,都是高约一尺,蓝红相间,不外引魂草一边三片叶子,一边七片叶子,据说是对应三魂七魄;而散魂草只有顶上两片叶子,一黑一白,据说是代表勾魂的黑白无常。我也是随着老头子学过,亲眼见中毒而死的照旧第一次。”
李昊道:“那引魂草如何制作下药?多大剂量有此功效?”
高峻磊道:“这草很奇妙,单独放置时有血腥气,不溶于水,却溶于人血。拿一株引魂草,碾碎后只需滴一滴血就能全部溶成液状,而且酿成无色无味,且能与水相融。然后将这液状物滴一滴到一杯酒中或食物中,喝下吃下就行。或许一株与血相溶,有三十滴的量。”
荆命大惊道:“这等奇毒,制作竟如此简朴。歹人掌握,岂不是可随意杀人?”
高峻磊道:“引魂草的产量很低的,据老头子说可能三十年才气成熟一批,而且天下间一次就只能成活一批,也就是十株引魂一株散魂。”
李昊颔首道:“如此奇毒,预计老天也不能让它多活一些。而且散魂只有一株,我要是拿着,也舍不得用内力引发的方式。”
荆命道:“这么说,春兰走到西市口,有人借着与她擦肩之时,以散魂草致她死亡?”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李昊道:“高哥,有什么措施可以检查出食物或酒水中有无引魂草。”
“也简朴,这草用银针试不出来,但和金子相克。制一枚金针插入,食物会酿成淡蓝色。”高天磊笑道:“或许老天的意思是,灵魂也抗拒不了金子。”
“高哥,这次真要多谢你了,此人能使春兰中毒,那宫中……”
“其实这引魂草似乎很厉害,主要原因就是散魂草一刷即死,没有时间解救。但散魂草未用之前,检查是否中毒另有解引魂草之毒照旧很简朴的。逼出血液拿金针一试就能知道是否中毒,服用断肠草即可解毒。”
“荆命,你速将此事报于天子,宫中备上金针,所有饮食都要检验,让宫中之人逐个验血。”李昊立即道,“让那两个内使回忆一下在西市口什么人接触了春兰,散魂草只有一株,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后元凶。”
“诺。”荆命领命速回宫中。
引人灵魂,散魂致死,断肠解毒,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。
“高哥所学渊源啊。”
高峻磊咧咧嘴道:“老头子整天捣鼓毒药,我跟他学了二十多年,总照旧有点工具的。”
太一宫千秋殿中,荆命向天子详细汇报春兰之事,关云谷陪侍在旁。
李宏图脸色铁青,怒道:“竟然把手伸到朕的后宫之中了,到底意欲作甚。”
“陛下,那高峻磊说的应该不假,臣觉得应该依静王所言,立即部署皇宫中人检验。”荆命道。
“嗯,老关,传朕旨意,着宫内所有人于太一殿前广场荟萃,所有太医在旁待命。”
“诺。”关云谷拱手行礼,急遽跑出殿外传旨。
李宏图扭头看向荆命,道:“春兰为传谣之人,你们刚查到就毙命,莫非内使中有内鬼?”
荆命面色一变道:“臣也有所怀疑,但内使一向只忠于陛下,这……臣立即详细排查。”
李宏图走到桌后坐下,皱眉道:“荆命,春兰是暖情殿之人,你觉得那情贵妃……”
荆命缄默沉静半晌道:“春兰与其他殿宫女一起出宫,理由正当。目前无证据证明与贵妃有关,但也无证据证明无关,臣不敢妄言。”
李宏图徐徐道:“你下去吧。验血之前,将春兰之事通报于众人。”
“诺。”荆命行礼退下。
李宏图静坐在椅上,脸色在烛光中忽明忽暗。
太一殿前,荆命先通报春兰死于引魂毒一事,然后开始验血排查。
情贵妃验完未中毒,察觉许多人悄悄审察自己,脸色苍白,到关云谷前低声道:“关太监,这春兰之事?”
关云谷眉眼一抬,拱手道:“贵妃,老奴也是刚刚得知,并不了解详情。”
“我想见陛下,劳烦通报一声。”
“诺。”关云谷道:“贵妃稍等。”随即遣个小阉人前往千秋殿通报,自己仍在太一殿前盯着。
“情贵妃。”
情贵妃扭头一看,却是皇后雨飞烟,忙作揖行礼道:“皇后殿下。”
皇后看情贵妃脸色苍白,道:“关情,天子英明神武,若与你无关你不必惊骇。”
情贵妃再作揖道:“谢皇后殿下。”
“我与你姐妹数十载”皇后继续道:“自以为了解你的为人。”迈步走过情贵妃身旁,顿了一下低声道:“但只盼你莫要自误。”随即与宫女离去。
情贵妃身躯晃了一下,旁边宫女忙伸手扶住。
静王府中,高峻磊回房练功,李昊仍坐在书房。
刚查到春兰头上,就中毒而死,这幕后之人认真是神通宽大。李昊搓着下巴,不知情贵妃是否有牵扯,若是……狠心向有二十多年养育之情的养子下手吗?
“王爷,有内使求见。”如意在书房门外道。
“进来吧。”
一内使推门而入,关上门后向李昊行礼道:“参见静王殿下。”
“坐吧,有何事?”
“静王,属下秦怀,与张路一起在今日跟踪春兰。我二人仔细回忆,在春兰倒地之前,有一青衣男子在她身旁停顿了一下。”
李昊眼神收缩,青衣?
“恩,劳烦二位,宫中之事如何了?”
“属下来之前刚获得消息,陛下命宫中所有人做了血液检验,无中引魂草毒之人。”
“那就好,知不知道青衣教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驻地在哪里可知道?”
“知道,就在永安台西边一千米,宅子门匾上是兴业阁。”
“好,你下去吧。”
“诺。”秦怀行礼出门。
青衣教……我就看看你们搞什么名堂,换了身玄色劲衣,戴着面具,走出静王府,运起内力一路向西南偏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