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葫中仙

第五十八章 虎欲啖人,人欲猎虎

葫中仙 浮槎客 2417 2021-03-30 08:00:00

  夜色渐浓,方德在店肆内理清了账目后,从怀中取出一个镶金嵌宝的精美怀表,看看时候已经差不多,便起身略作收拾出了后门。

  后门的僻静巷子里早有一辆马车在期待,驾车的一个面貌普通却气度沉凝的中年男人上前迎了几步,低声唤了一声:“舵主。”

  此人名唤焦奎,本是直属于“天地会”总舵主胡龙图的妙手。

  胡龙图考虑到方德身膺重任,本人却因先禀赋赋不足而未修武功,于是特意部署了焦奎以车夫的身份黑暗护卫其宁静。

  方德微微颔首以作回应,随即抬腿上了马车。

  待到方德在车厢内坐定,焦奎一抖缰绳,催动拉车的健马往东边行去。

  不多时,这辆马车已经驶到东城门。

  现在夜色已深,城门早已紧闭。

  只是等车辆驶近,守门的兵丁看到车上悬挂的两盏题着“方”字标志的灯笼,却没有一人上前盘问。为首的三十来岁的什长只将手一挥,那些兵丁立时去开关落锁,任由焦奎驱车出城扬长而去。

  健马一路小跑,挽着车辆向东而行。

 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,来到一座背倚溪河而建的染坊门前。

  方德下车后,与焦奎一起来到门首,由焦奎抬手在门上轻叩几声。

  门内旋即便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两扇门也随之向内张开,一其中年男子看看方德与焦奎两人,也不开口说话,只拱了拱手便闪向一旁。

  方德与焦奎二人一起拱手还了一礼,都同样地一言不发地,直接从那中年人身边走过。

  他们到了一间挂满各色布匹的印染房内,便看到有一男一女浅笑相候。

  那男子身形魁伟,黑面含威;女子则是艳若桃李,笑靥如花。看相互间的神态,应当是一对匹俦。

  方德急遽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这两位即是‘奔雷手’文四当家与‘鸳鸯刀’骆女侠罢。有劳久候,却是方某失礼了。”

  这对男女正是文泰来与骆冰匹俦。

  见到方德时,他们都稍稍有些惊讶。

  以两人的阅历和眼力,一眼便看出满身书卷气的方德认真不通武技。

  他们所识的人物之中,总舵主陈家洛与“金笛秀才”余鱼同虽都作书生装扮,却是各负上乘武功,而面前这位执掌“天地会”南方“朱雀分舵”的方舵主则是个表里如一的文弱书生。

  虽然不知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凭什么命令湖广两江等数省之地的“天地会”好汉,他们匹俦却不敢有丝毫怠慢,其时也一起拱手还礼。

  文泰来笑道:“方舵主言重了。文某久闻胡总舵主麾下有‘青龙’‘白虎’‘朱雀’‘玄武’四大舵主,皆是矢志反清的大英雄、大好汉,今日有幸与方舵主一晤,何其幸甚!”

  方德忙谦逊道:“内疚,方某不外一介书生,岂当得四当家如此盛赞。倒是‘红花会’诸位当家,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。”

  一番例行的商业互吹之后,文泰来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一本足有寸半厚度的册子,双手送到方德面前,正色道:“依照与贵会胡垆道长的前约,文某奉陈总舵主之命,将纪录了敝会三千六百五十一名焦点兄弟姓名身世的海底名册带了,便请方舵主转呈胡总舵主收讫。”

  方德也极其郑重地将那名册接在手中,再次拱手长揖而拜,诚挚隧道:“贵会一众好汉如此深明大义,实令方某感佩莫名。只盼在你我两家的携手之下,早些将清夷驱逐出关,恢复我汉家山河!”

  蓦然间,一声冷笑突兀地传入在场四人的耳中:“嘿,狂言不惭!”

  “是谁?”

  四人齐齐变色,文泰来、骆冰和焦奎各自拔出随身武器,方德则将那本名册紧紧抱在怀中。

  先前关闭的两扇门户蓦地被鼎力大举退开,有多名形貌各异之人鱼贯而入,其中有四人神气精悍做武林豪客妆扮,五人身高体壮做蒙昔人装束,另外九人则都是气度沉凝的藏僧。

  这一十八名妙手入室后向两旁散开,隐隐形成对四人的困绕之势。

  一个身形挺拔、面目英俊的青年身披玄色缎面斗篷漫步从洞开的正门漫步而入,冷冽如冰、犀利如刀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,最后定格在方德怀抱的名册上,冷笑道:“本官九门提督鄂尔多,奉旨擒拿‘天地会’与‘红花会’叛逆。我大清入关定鼎中原已逾百年,如今可称万众归心,国泰民安。偏只你们这些反贼不愿循分,终日蝇营狗苟妄图颠覆大清社稷,简直是以卵击石,自不量力!”

  方德抱着名册的双手微微哆嗦,脸上却不见丝毫畏惧神色,同样冷笑着用平静如昔的声音回应道:“为了坐稳山河,那康、雍二帝倒也做了些好事。但这十丈软红,终究属于我们汉家儿郎。如今那乾隆骄奢无度、好大喜功,多行昏聩悖乱之举,黎民苦其久矣。载舟覆舟,只在天下人一念之间!”

  鄂尔多全凭武功上位,若论唇枪舌剑的功夫,与方德这念书人实有云泥之别,其时被驳倒得无言以对,只好恼羞成怒地喝道:“反贼休逞口舌之利,速速交着名册,或可免除死罪!”

  文泰来屈指在手中钢刀的刀身上轻轻一弹,发出一声嘹亮高亢的铮鸣,环视四周冷然道:“若要名册,须先问过文某人手中之刀!”

  他话音未落,蓦地从屋顶上传来一声厉声呵叱:“不错,也须先问过小爷的拳头!”

  伴着这话声,有两人用重手法击破屋顶后神兵天降落在方德身边,赫然是苗翠花与方世玉母子。

  方德大为惊诧:“翠花,世玉,你们怎地……”

  方世玉笑嘻嘻隧道:“爹你真是令人另眼相看,我从没如今天这般崇敬你呢!”

  苗翠花则瞋目喝道:“死鬼,居然不声不响地学人加入什么帮会,等回家再和你算账!”

  见这一家三口旁若无人般说笑,鄂尔多的一张俊脸气得青里透黑,喝道:“死惠临头,你们竟另有心思厮闹,本官不得不说一声‘佩服’!”

  方世玉哂道:“那鄂什么多,不要怪我话说得太直。你们的人是多了一点,不外这种臭西瓜、烂甘薯,小爷可以打十个!”

  自在佛山败于胡垆之手,他这些时日知耻后勇痛下苦功,一身武功突飞猛进,徐徐青出于蓝凌驾母亲,距离当世绝顶之境也不外一线之差,“打十个”的话倒也不算狂妄之言。

  “你很能打吗?”鄂尔多面上现出挖苦之色,忽地举双手啪啪啪互击三掌。

  掌声余音未歇,这间宽敞染房的所有窗子同时被人砸破,数十名清兵在窗外和门口现身世形,每人都平端一柄长长的火枪,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方德等四人。

  鄂尔多目视四人,面上尽是胜券在握的傲然之色:“在神机营五十杆精制火枪的攒射之下,却要看你们能否逃出升天。开……”

  “开枪!”

  一声喝令抢在鄂尔多之前发出,随即即是一串如同爆豆般的噼啪枪声。

  那五十名神机营的清兵连一枪也不及发出,便被从身后射来的枪弹洞穿了身体,惨叫着向前仆倒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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