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岐用了什么样的手段,才气让参战四方全部撤军?
其中细节怕只有当事人知道,旁人只能从结果中窥测一二。
但天下岂有无缘无故的让步!
袁绍、公孙瓒、曹操、陶谦愿意罢兵而去,肯定不是被赵岐的道德作用,而是获得了许多利益,而且利益诉求获得了满足。
天下又岂有两全其美的好事!
他们四人获得了利益,那一定有人损失了利益,因为利益不是赵岐空口白牙就能缔造出来的。
那个利益受损的人,就是刘虞!
刘虞做梦都没想到,自己的耿耿忠心,成了朝廷眼中的软弱可欺。
朝廷竟然拿幽州的利益,去填那些野心家们的欲望!
他为了重新稳定右北平郡和辽西郡可谓耗尽心血,春季分发良种农具,夏季指派农官驻田,秋季发动军士农忙,冬季更是给黎民送医送药、修房补屋,费尽辛劳才让两郡重现生机。
现在倒好,赵岐一纸诏令,重新把两郡划为公孙瓒驻地,让刘虞的努力成了为他人做的嫁衣。
若只是这样,刘虞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,因为右北平郡和辽西郡本就是公孙瓒的驻地,刘虞擅自接管,事实上并无过硬原理。
要害在于诏令中还将渔阳郡、广阳郡、涿郡等三郡划归公孙瓒,这三郡可是幽州的基本!
除去公孙度所占的辽东郡、玄菟郡、乐浪郡和作为乌桓聚居地的辽东属国,幽州还剩七郡。
公孙瓒原属两郡,其中,右北平郡领土垠、徐无、无终、俊靡等四县,人口五万;辽西郡领阳乐、临渝、肥如、海阳、令支等五县,人口八万。
刘虞原属五郡,其中,渔阳郡领渔阳、犷平、虒奚、安乐、狐奴、平谷、潞县、雍奴、泉州等九县,人口四十三万;广阳郡领蓟县、广阳、昌平、军都、安次等五县,人口二十八万;涿郡领涿县、良乡、方城、范阳、遒国、故安、北新城等七县,人口六十三万;上谷郡领沮阳、居肃、涿鹿,潘县、雊瞀、下洛、广宁、宁县等八县,人口五十一万;代郡领高柳、马城、道人、北平邑、班氏、狋氏、平舒、东安阳、桑干、当城、代县等十一县,人口十二万。
原本,公孙瓒治下人口不足刘虞的十分之一。
一旦划转,刘虞治下人口将不足公孙瓒的一半!
而且,渔阳郡、广阳郡、涿郡为幽州钱粮之源,谁拥有这三郡,谁才是名副其实的幽州牧。
到底谁是幽州牧!
更让刘虞如鲠在喉的是,公孙瓒除被征拜为奋武将军外,还被封蓟候。
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县候,职位尤在乡候、亭候之上,与刘虞的襄贲侯混为一谈!
原来公孙瓒灭黄巾三十万,以武功封县候也无可厚非。
可凭据老例,被封县侯者的封地,应该在他籍贯的郡一级之内或周边地域。
这其中含有衣锦回籍、荣耀当地之意。
好比刘虞是东海郡人,他先后被封为容丘侯和襄贲侯,容丘县和襄贲县都是属于东海郡治下。
所以正常情况下,公孙瓒被封侯的话其封地应该是在辽西郡规模之内。
现在朝廷给公孙瓒封个蓟候,而刘虞的幽州牧又没有裁撤!
蓟县是什么地方?自高祖起,这里就是幽州牧的驻地,幽州牧对蓟县有绝对的统领权。
蓟候是什么意思?蓟县的黎民有义务对公孙瓒进行供养,并向公孙瓒称臣。
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刘虞作为幽州牧,卖力治理蓟县,公孙瓒作为蓟候,卖力在蓟县征收钱粮!
换句话说,刘虞成了公孙瓒的管家!
而且,诏令上让刘虞在蓟县城外择地给公孙瓒驻屯雄师,这像是什么?
像主人手持皮鞭,盯着拉磨的驴!
“马上上表!”刘虞捏着诏令,怒吼道,“请辞!”
“主公不行!”面对刘虞的盛怒,唯田瑭另有开口劝解的勇气,“此诏为赵岐所拟,万一赵岐和公孙瓒告竣了什么秘密约定,主公请辞恰好将幽州拱手送人!”
“赵岐为全权特使,他的诏,即是天子的诏!况且赵岐太仆尔,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写如此诏令!这必是获得了天子的首肯!”刘虞伸手指着田瑭,险些要破口痛骂,“你若有真知灼见便说,若没有,就别拦我!”
“文佐所言有理!”齐周急遽缓和气氛,“主公息怒,现在拟表也得明日再送,不如各人再议一议。”
“有何可议!与其待朝廷罢我,不如我自请免职。”刘虞呼呼喘着粗气,但语气已不似适才那般严厉,其中也多了些自嘲和感伤,“枉我赤诚忠心,竟要受如此屈辱!”
齐周朝田瑭连使眼色,示意他赶忙说些缓和的话。
但此时现在,此情此境,如何才气缓和?
“天子也是人,也会被蒙蔽。”沮授恰到利益地来了一句,此话虽然是对天子的大不敬,但众人都知道,这是大实话。
刘虞的眼中闪现出一抹希臆之色,随即湮没。
“诸位都说说,你们如何看待此事。”齐周连忙把话题引到各人讨论上来,算是暂时止住了刘虞的情绪发作。
“虽然赵岐为达目标,已无所不用其极!”田瑭开了口,他不擅长缓和气氛,但他擅长分析问题,“但我们可以设身处地的替赵岐想想,若是我们肩负息争袁绍与公孙瓒的使命,我们当如何做。想明白这个,我们或许能窥见其背后的意图,并作出正确的应对。”
“文佐继续说。”齐周勉励道,他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着急,因为刘虞似乎已失去了斗志,齐周着急地希望田瑭能再次力挽狂澜。
“袁绍和公孙瓒大战一年有余,以至于积尸为京,头颅满野,他们之间的恼恨不是唇舌之间可以轻易化解的。”田瑭已经有了一些思路,但他也是才看到诏令,想法还不成熟,这一边说的历程,也是他自己一边整理细节的历程,“除非,他们的利益诉求获得了满足,这个利益还必须要大于战胜对方所获得的利益,或者,这个利益既可观,又不需要支付价钱。否则,他们就会继续打下去。”
众人凝神静听,面上尽是严肃的神情。因为这个分析的结果关乎刘虞的最终抉择,而刘虞的抉择,直接关系着他们自己的切身利益。
只有沮授和田畴脸上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愉悦,那是绝顶智慧之人在听到真知灼见之时,表露出的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