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,公孙瓒以为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。
现在,公孙瓒才发现,自己的路是被别人部署好了的。
他的所谓选择,不外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别无选择。
公孙瓒从幽州兴兵南征,似乎是自主选择的战略,目的是争夺土地、扩局势力。
其实,仔细想想,若不是东北的公孙度太远,基础没法打;北边的鲜卑太散,基础打不到;西边的刘虞又是自己的上官,还掌握着粮草供应,基础不能打。
他要生长,摆在面前的却只有南下一条路。
况且,另有个袁绍鼓舞他南下,另有一群黄巾抬着他南下。
这可以算是被人部署好了的唯一选择。
公孙瓒从无终撤出全部人马,似乎是深思熟虑后的最优抉择,意图使公孙度和刘虞两家相互火拼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其实,公孙度一次次增兵扣边,誓要破白狼进幽州,这是逼着他放弃无终;刘虞压着库里的秋粮不放,贪官污吏们又毫无节制的中饱私囊,这也是逼着他放弃无终;无终的黎民民变和俘虏叛变已经箭在弦上,没有任何力量再能将其弹压,这照旧在逼着他放弃无终。
无终到底是他自己抛弃的,照旧被迫放弃的?
公孙瓒和袁绍之间的界桥之战,总算是他自己主动挑起的吧!
可是,若不是那些反叛势力摩拳擦掌,若不是自己的下属人心惶遽,若不是周边巨细城池骑墙张望,若不是袁绍不停往界桥增兵,公孙瓒自己又何尝愿意在勃海未平的情况下,打如此急遽的一战!
先稳定勃海欠好吗?先收服巨细城池欠好吗?先抚慰好帐下文武欠好吗?先增强新征步兵的训练欠好吗?
这样看来,界桥之战,外貌上是他自己主动挑起的,其实是所有人同谋,逼着公孙瓒走上的战场!
公孙瓒在界桥战败,虽然损失没有伤筋动骨,但败就是败了。
刘虞这个见利忘义的伪君子,派兵守住了他北上的必经之路;黑山军这帮背信弃义的真土匪,扼住了冀州西北的咽喉要道;西边那群趋炎附势的骑墙派,眼见他打了败仗,不约而同倒向了袁绍;而东边,是一望无际的迷茫大海。
袁绍倒是没有朝南皮进军,但这个贪婪无度的野心家竟然南下袭扰青州。
青州岂能丢!
公孙瓒已经三面被围,若青州再被袁绍取了,那他单有一个勃海,岂能不被瓮中捉鳖!
况且青州是公孙瓒和陶谦、袁术联络的要害,青州被占,他就会被伶仃,再无外援!
所以他重兵往南,在青州土地上和袁绍重复争夺!
这算是自己主动选择的,照旧被迫选择的?
公孙瓒和袁绍巨细接战百余次,经年累月,互不相让。
至初平三年十一月,公孙瓒军已累计死伤军士万余人,粮草器械损失更是不行胜数。
袁绍两线作战,两线军力都不足,两线又都是难缠的对手,伤亡更是十分惨重。
他们双方,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,谁都已无力支撑,却又不得不继续撑下去。
但他的处境照旧比袁绍要好,他的粮草由刘虞提供,南皮开始有军力和器械的增补,战场也比力集中。反观袁绍,他要自己筹粮,北边黑山军还在不停侵扰。
只要撑下去,袁绍一定耗不外他!
但是,就在这僵持之际,袁绍竟冒着引狼入室的风险,邀曹操北上东武阳,企图合兵进攻高唐港,以打破战略僵局。
一旦高唐港被占,高唐宁静原的掎角之势就会瓦解,历城的支援也将被掐断!届时袁绍和曹操雄师合围平原,区区一个刘备,可能连一战之力都没有。
平原若失,青州防线形同虚设!
所以公孙瓒一方面请陶谦驻军发干,牵制北上的曹操,为自己调兵遣将争取时间;一方面将刘备和单经的驻地对换,把实力更强的单经调驻平原。
同时,公孙瓒自己整军出东光,意图在平原周边牵制住袁绍主力,阻止其与曹操合兵。
结果,初平四年一月,在龙凑堡外深可及膝的大雪中,袁绍主力伏击了公孙瓒的主力。
龙凑一战,公孙瓒损失主力步骑两万余人,还被袁绍雄师涉雪追击五十里,惨状不忍直视,直如丧家之犬!
这一切都是公孙瓒自己做的决定,所谓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是胜是败本怨不得别人。
但哪样决定不是形势所迫!哪样决定又真的能由他自己做主!
挟龙凑之战余威,袁绍雄师直指平原,单经接战两次,皆是不敌,为生存实力,主动弃城北撤,和公孙瓒合兵一处。
袁绍得了平原,继续东进高唐,刘备组织军民节节反抗,终因实力相差悬殊,不得不南撤历城,归到田楷麾下。
短短一个月时间,平原、高唐,及周边巨细城池二十余座,尽数归了袁绍,勃海和青州之间的联系也被彻底掐断!
公孙瓒在勃海成了池中之鱼,田楷在青州也形同笼中之鸟。
这也算是公孙瓒自己的选择?哪有人会选择把自己困死的呢?若不是他自己的选择,又是谁在替他做主?
意识到这一点后,公孙瓒决定重新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!
幸好,勃海和青州被离隔不假,袁绍占据平原后,需要同时面对南北两边的压力,也是不假。
所以公孙瓒决定因势利导,变被动为主动。
他在勃海另有两万余军力,田楷和刘备合兵后,也有万余可战之兵,用好这些军力,就能让袁绍的平原、高唐防线腹背受敌。
公孙瓒要在袁绍站稳脚跟前夺回平原,重建青州防线;袁绍也不能允许平原得而复失,那可能会彻底丧失进军青州的时机。
于是双方围绕平原,重新陷入无休止的拉锯战。
公孙瓒和袁绍在北边杀得旗鼓相当,曹操和陶谦也在南边战得难分难解。
冀州、青州、兖州,三州接壤之处皆是血火战场,公孙瓒军、袁绍军、曹操军、陶谦军,通常站立之人皆是可杀之人!
如此乱局,基础看不到尽头!
直至,出使关东的赵岐,拿出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息争方案。
公孙瓒一边梳理着这两年来的巨细事情,一边重复思量赵岐的息争方案,始终面色阴郁。
挣扎这么许久,到头来,照旧只能选择别人划好的路线。
公孙瓒看了看即将落下的夕阳,又看了看已经行军一天,疲惫不堪的军士,叹了口气,下令道:“就地扎营,注意警戒!”。
若不北归,他肯定会和袁绍相互耗死在平原,让其余诸侯渔翁得利;北归,好歹另有休养生息,日后再伺机而动的可能。
还能如何呢?
别无选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