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公孙瓒终于将溃军收拢完毕,并于界桥东三十里处驻扎。稍作统计,此战骑兵伤亡五千余人,步兵伤亡三千余人,虽不算伤筋动骨,却也是重大损失。
尤其是白马义从,那支在和夷狄的连年战争中生长起来,历经巨细战阵百余次,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白马义从,仅活几十人!
算得上,全军淹没!
白马义从的陨落,成就了麴义精锐的赫赫威名:先登死士!
对于公孙瓒来说,他以少胜多的用兵传奇,也同时终结在了麴义手里。而这一次,兵多的那一方,是公孙瓒。
这让他如鲠在喉,悲愤难抑。
整夜,公孙瓒雄师都在戚戚然、惶遽然的心境中煎熬。
袁绍那边,究竟未能一举将公孙瓒彻底击溃,又兼白昼被公孙瓒的骑兵围攻,让他十分忌惮,不敢乘胜追击。
所以同样收拢雄师,进驻界桥。
意外之喜是,公孙瓒的大量军械粮草未能实时转移,全部成了袁绍的战利品。
至此,界桥之战落下帷幕。
此战,袁绍乐成停止了公孙瓒的南下攻势,极大挫伤了其争夺冀州的锐气,并基本扭转了公孙瓒强、袁绍弱的军事花样,双方形成战略均势,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;
此战,袁绍终于打破了自身四面楚歌的被动局面,冀州的巨细势力不再张望,纷纷倒向袁绍,同时,迫使公孙瓒在袁绍面前接纳守势,摆在公孙瓒面前只剩两条路,要么南下青州,要么撤回幽州;
此战,是以步兵、弩兵战胜骑兵的经典战例,也是以少胜多,以弱胜强的规范,更是白马义从陨落,先登死士崛起的标志;
此战,曹操制止了被袁术、陶谦、公孙瓒三路夹击的局面泛起,同时因为有袁绍这个强援的存在,曹操可以放心征伐兖州各路诸侯,而袁术、陶谦、公孙瓒联盟的实力被削弱,以至袁术、陶谦也被曹操各个击破,虽然,这是后话。
界桥之战,对整个北方的战略态势,发生了根天性的影响。
一夜未眠,天刚方亮,公孙瓒便命雄师东撤。
他不能再和袁绍僵持下去了,因为新败之军基础没有士气,更重要的是,他的粮草辎重大多落于袁绍之手,余粮基础支撑不了几日。
之所以是向东,而不是撤回东北偏向的南皮,是公孙瓒和诸将彻夜商议的结果。
公孙瓒战败的消息一定已经传了出去,从界桥到南皮的一路上,有巨细城池二十余座,他们本就是墙头草,谁强投谁,谁弱欺谁,公孙瓒引兵路过这些城池,难保不会被胆大之人设置障碍,甚至被偷袭。
况且东光的袁绍残部并未完全肃清,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给公孙瓒制造麻烦。
更重要的原因是黑山军。
黑山军这回算是被公孙瓒摆了一道,不光损兵折将,还成了诸侯们的笑柄,这肯定让杜长心中怨恨。
黑山军会先撤往东北,然后再转向西北,返回幽冀领土的山中。
若是公孙瓒也往东北偏向撤,路上一旦相遇,谁也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。
既然往东北方的南皮去有诸多不确定,那雄师撤向东边就是唯一的选项。
东边是平原县,刘备当可接应;平原东南不远就是历城,田楷在那另有五千余生力军,可为应援。
有刘备和田楷组成的掎角之势,公孙瓒便不再惧怕袁绍军的追击,或者黑山军的反水了。
公孙瓒雄师可以在平原休整增补,然后从平原北上南皮,这才是明智之举。
最新的一封情报是上个月底收到的,结尾这样写着:瓒引败军东去,楷、备应之。
短短一句话,道尽界桥之战的结局和战后抉择。
每次有最新情报送到蓟县,刘虞都市召集各人一起商议,这次也不例外。
“公孙瓒虽败,却必不宁愿宁可,只怕他退到南皮后,会越发变本加厉的盘剥黎民!”刘虞满面怒容。
“这是一定的。”齐周也极其瞧不上公孙瓒的行径。
“劝说不听,朝廷不问,如之奈何?”刘虞由怒转哀,“要不,我直接撤了他的官职?”
“谁也不能阻止孙瓒继续穷兵黩武,纵然撤去他的官职,他也肯定会盘踞一方,拥兵自重。”沮授接话道,“现在他有个官职,行事好歹还要顾些脸面,若是没了官职彻底成为草寇,那才会越发肆无忌惮。”
“那便只能这样看着他继续为祸?”刘虞像是在询问众人,又像是在自嘲自叹。
“天下局势已差异往昔。”田瑭说了一句便停住了,皱眉咂着嘴,像是在组织词汇。
各人知道他必有下文,都没有插话打断。
“诸位细想,自灵帝光和七年始,天下四处皆战,至今已八年了。但各人所知的大战无非战黄巾、战夷狄、战董卓,何曾听说过各诸侯之间大规模的战争?”田瑭告诉了各人一个很是重要的判断,“界桥之战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,标志着诸侯之间开始各自为战、相互征伐,标志着一个群雄并起、逐鹿中原的时代正式到来!”
在场众人都缄默沉静了,没有人认为田瑭这是危言耸听,但也没有人能从这一句简短的判断中看清天下局势。
只有田瑭知道,天下局势正发生着急剧而深刻的变化,
西边,司徒王允、司隶校尉黄碗、尚书杨瓒等人密谋诛杀董卓,并已勾连上了吕布。其后,董卓死、蔡邕逝,李傕郭汜乱长安,吕布走、王允卒,诸侯纷争天下患。
东边,被田楷压制的青州黄巾余部南下兖州,斩兖州刺史刘岱,荼毒千里,东郡太守曹操在陈宫、鲍信等人的劝说下入兖州大战黄巾,其后,寿张战、鲍信亡,曹操鏖战济北郡,降黄巾、击金尚,名震天下青州兵。
南边,吕布出武关奔南阳,投靠袁术,袁术虽然厚遇了他,但吕布自恃功高,不能为袁术所容,同时,袁绍、曹操为盟,陶谦、袁术为盟,相互征战讨伐,各有胜负。其后,投张杨、奔袁绍,三姓家奴吕奉先,据扬州、领徐州,自封天子袁公路。
而北边,界桥之战的影响尤为深远,公孙瓒和刘虞最终撕破脸皮,兵戎相见,皆是源自于此。
这些是原本的历史,田瑭知道,但他不能说出来。
这些也只是原本的历史,田瑭来了,或许会有差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