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体的框架搭建起来了,剩下即是往里面安置合适的人员。
这不是田瑭有资格决定的。
因为刘虞或者将军们决定人员,那叫挑选拔擢;若是军队系统外的田瑭来推荐人员,说不定会被有心人解释为私自安插。
所以田瑭完全没有须要,也不愿意去加入这种事。
但鲜于辅和鲜于银显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。
“文佐,我们现在有或许六万军士,按你的部署,起码需要六位旅长。”鲜于银也知道这种事需要刘虞亲自决定,但他照旧忍不住要问田瑭的意见,“文佐认为,有哪些人合适?”
“此事我未便多嘴,两位将军可自行商量,再报主公决断。”田瑭很爽性地拒绝了鲜于银的询问。
“选贤任能自然是要报主公决断的,但这并不故障你给我们出出主意,主公和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,你无需有什么记挂,尽可知无不言。”鲜于辅又恢复了平常的语气,狡黠地说,“上报主公时,我们不会提到你的名字。”
“那也不妥,这不是我该过问的事。”田瑭虽然有自己的原则底线,这种问题是一定不能触碰的,因为无论他是否真的出于公心,旁人都一定不会这么认为。
所有人都认为,在人事部署方面纵然圣贤也不行能完全公允,况且是身在政界的人。
完全公允,是不合常理的。
“文佐,各人都知道你是一心为公的,你便说说吧。”鲜于银也随着劝说,“况且,你还信不外我们两个吗?”
闻言田瑭连忙起身朝两人作揖:“二位言重,在下确实不想加入此类事情,还望见谅。”
见田瑭如此坚决,两位将军也不能强人所难,尤其各人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。
“文佐的军制建议,我们一到蓟县便会整理出来上报主公。”鲜于银换了个话题,“文佐另有什么要交接的?”
“有的有的。”田瑭重新坐下,“另有两点,要配合军制革新一并实施。”
两位将军已被田瑭的方案所折服,此时听说另有增补,便又一同坐下,欣喜地期待田瑭交接。
“一是军纪,二是思政。”田瑭这两点也是照搬自后世那支地表最强的陆军。
“军纪我们都懂,思政是什么?”鲜于辅照旧第一次听说这个词。
“一会再说思政,先说军纪吧。”田瑭照旧按自己的思路解释,“军中原本有军纪的,但是存在一些问题,好比说军士们是不是都能牢记,执行是不是严格,制定是不是合理。”
“文佐总是能看到要害的问题。”鲜于银由衷地说。
“我要说的军纪,和你们理解的也差不多。”田瑭点颔首说,“我的意见是把军纪编成歌谣,让所有军士都学会唱。”
“歌谣!”鲜于辅的眉头皱在了一起,“岂非过于儿戏?”
“歌谣未必都是靡靡之音,也有一些能鼓舞人心。”田瑭只能一点一点解释,“好比我唱一个给你们听。”
两位将军感受有些滑稽,如此严肃的话题中竟然会插入歌谣,真是匪夷所思。
但这究竟是田瑭的提议,他总有惊人之举,两位将军也就耐着性子听田瑭唱歌。
“大汉军人个个要牢记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;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,法式一致才气告捷利;第二不拿黎民一针线,黎民对我拥护又喜欢;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,努力减轻黎民的肩负;三大纪律我们要做到,八项注意切莫忘记了;第一说话态度要和洽,尊重黎民不要耍骄傲;第二……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,相互监视切莫违反了;汉军纪律条条要记清,保家卫国永远向前进。”
歌有些长,田瑭一边唱,一边作应时应景的修改。
两位将军越听,越感受醍醐灌顶,态度也从原先的戏谑,徐徐转为庄重。
待田瑭唱完,他们已经陶醉在震惊之中,浑然忘我。
“这首歌的名字叫《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》。”田瑭待两位稍微回过神之后说,“其中只划定了最基本的军纪,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内容。”
“此歌堪称至宝!”鲜于辅究竟有多年带兵经验,不难发现这首歌谣的价值。
“词作通俗易懂,曲作朗朗上口,文佐真乃奇人也。”鲜于银点评道,“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非同凡响,若能全军传唱,作用不行小觑。”
“我建议二位将歌缮写回去,组织所有军士学唱。往后每日训练前和训练后,都要团体高声唱一遍,让军纪在潜移默化中深入军士灵魂,刻入军士骨髓。”田瑭认真地说,“当歌中内容成为军士们的日常遵守时,这支军队的军纪一定是最严明的。”
“文佐说得不错。”鲜于辅深以为然,“军纪严明,方成铁军。”
“这个《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》与高祖的‘约法三章’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所述越发富厚细致,又辅以歌谣传唱,想来效果在‘约法三章’之上。”鲜于银先赞叹了一番,接着问道,“文佐有此等歌谣,为何不早早教授。”
“我昨夜做梦,梦中有仙人唱与我听,因其易学易记,醒来后才气学唱。”田瑭打着哈哈,“非我所创。”
两位将军具是无语,同时也无法理解,田瑭为什么不愿认可这些是他自己创作的呢?
但他既然不愿认可,别人也没有措施。
“思政是什么?”鲜于辅把话题重新引向正轨。
“思政是……”田瑭开口解释,但才起了个头,便缄默沉静了。
两位将军还在等着下文呢,尤其鲜于辅还在准备纪录,但等了半天也没再听到一个字。
看田瑭,又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,也不能插话打扰,便只能继续等着。
“算了,思政这事以后再说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思虑良久,田瑭照旧终止了谈话。
“这是为何?”鲜于辅一脸的疑惑,鲜于银更是有些失望。
“要把思政做起来,需要有成百上千的念书人,现在还不具备条件。”田瑭给了一个搪塞的解释,他也只能如此解释。
因为真正的原因,不足为外人道。
这时候的军队,本质是上私产,特点就是兵为将有。
好比蓟县的军队,献帝是指挥不动的,只有刘虞才气指挥。
也就是说,士兵名义上是天子的士兵,拿的是天子的饷银,但其实是作为将领私产存在的,而将领又是通过家将和亲卫来控制手下的士兵。
刘虞即是通过鲜于辅、鲜于银等一干心腹将领来控制军队。
献帝和朝廷的公卿大臣不行能绕过刘虞去指挥这些士兵。
或者说,天子或者文官政府只能通过控制将领来控制军队,而无法反过来通过控制军队来控制将领。
这也是历朝历代的军头有可能起兵造反的基础原因。
只有刘虞可靠了,蓟县的军队才可靠,若刘虞不行靠,蓟县的军队也就不行靠了。
这也就是天子要在军中设置监军的意义所在。
监军手里的那把尚方宝剑,只能斩将领,不能斩士兵,甚至连斩中层军官的权利都没有。
通过监军,或者道德作用控制住了将领,也就控制住了军队。
在这样的军队中,真正意义上的思政事情没有开展的可能性。
只有当军队国家化,而不再是将领私产的时候,由文官政府派出的思政干部才气控制军队,保持士兵的忠诚度。
这个时候,纵然换掉将领,军队一样可以如臂指使,因为军队是被文官政府牢牢控制住的。
好比换掉刘虞,随便派一个此外什么人来,也能对蓟县军队实现完全指挥。
这即是通过控制军队来控制将领。因为纵然将领要反,士兵也不会随着他反。
在如此的逻辑之下,要在蓟县军中开展思政事情,到底是想强化刘虞对军队的领导,弱化朝廷的影响?照旧弱化刘虞对军队的领导,强化朝廷的意志?
这是一个天大的问题!
稍有差池,田瑭便会成为朝廷和刘虞都想干掉的人!
你想干嘛?你要夺取军权吗!
或者,朝廷和刘虞,总有一方视田瑭为眼中钉,肉中刺。
另外,思政事情的前提是有一个思想体系,一个至少中层知识分子都绝对认可的理念。
否则,只强调忠诚和信仰,难免不会搞出一个政教合一的工具。
所以田瑭选择了闭嘴,他不能亲手放出他不喜欢的工具。
其实,田瑭可以选择温和一些的路线,好比沿着“为万世开太平”的理想,先教育组织起一大批文人,再把他们安置到军中的各个层级,让他们去教育兵们,让士兵们明白为什么打仗。
但这种事情太过半吊子,形成不了完整的体系。
半吊子的事情,不如不说、不如不做。
“思政的事情,等我考虑清楚了再说吧。”田瑭重复了一遍,“二位先把军制和军纪这两点弄清楚。”
鲜于辅和鲜于银听说开展思政事情需要成百上千的念书人,让这些人遍布军中,光是想想就感受怪异。
所以田瑭不说,他们也就不再追问。
“这两个我已经记下来了,文佐看看有无疏漏。”鲜于辅放下笔,让身世前竹简。
其实鲜于辅一边记,田瑭就已经在一边看了,基本上属于一字不差,所以也没须要再看。
“我带你们唱几遍《三大纪律、八项注意》吧,这工具你贴在校场让军士们看,远不如教会他们唱来得有效。”田瑭提议道。
“也好,这歌谣的调子和一般乐曲很不相同,听起来很有气势。”鲜于银笑了起来。
“那,我们就一起唱几遍。”鲜于辅也对这歌谣充满了兴趣。
“大汉军人个个要牢记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;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,法式一致才气告捷利……汉军纪律条条要记清,保家卫国永远向前进。”
……
一支后世的革命歌曲,穿越千年历史时空,从东汉末年的幽州沮阳唱响。